陈彦祖之前急着送罗洪升住院,就是怕他遇到执行搜查任务的警察,知道罗乐儿初出事。
虽然出身城寨,但罗洪升本质上还是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循规蹈矩胆子小,哪怕当初在城寨里有陈家夫妻撑腰,都不敢和人冲突,更不敢作奸犯科。
如果知道女儿涉嫌谋杀,怕不是要被吓死。
当时情况紧急,公立医院指望不上,只能是送往私人诊所。
罗洪升素来节俭,哪怕明知道住院费不用自己出,也还是想着帮陈家省钱。
最终在他的坚持下,送入位于大南街的“冯仁铿跌打”中医诊所。
此刻,小诊所内乱成了一锅粥。
病床上满是钞票,铁皮饼干桶在地上来回滚动。
罗洪升看着这些钞票哭得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说。
“乐儿每次回来,都会给我钱。我说过了,老爸有手有脚可以养活自己,可她就是不听。怕我不收,就把钱藏起来,走了之后再告诉我。这些钱我一分没动,想要存起来给她做嫁妆。恐怕没机会了……”
陈剑辉连忙安慰:“怎么会呢?乐儿这次不过是受点磨难,就当休息几天。出来以后,一定会否极泰来。阿祖和少筠一定会帮她。”
“师父师母,我求求你们,让我一个人待会好不好?我说了,我要见阿祖和少筠,你们为什么不去找阿?雯雯一个小孩子去有什么用?要你们去才行啊!”
佘美兰摇摇头:“阿升,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眼睛转一下,我和你师父就知道你想什么。你想要把我们支开,到底要做什么!”
罗洪升哭得更大声。
陈剑辉跟着说:“冯师傅说昨晚你就不对劲,他偷偷观察你,就是怕你寻短见。你既想死,又怕女儿没人照顾,到现在才下决心是不是?”
佘美兰怒骂:“阿升,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我们这么帮你,你居然想死?你想过没有,你死了乐儿怎么办?她为什么给你钱?还不是怕你太辛苦。你这么做,对得起她?”
罗洪升涕泪交流。
“我也知道,女儿孝顺。知道她怕我像她老妈一样早死。可是我这种老爸,不死也没用啊。还是死了好,我死了,乐儿就没事了!你们让我死阿!”
说到激动处,罗洪升朝着墙狠撞过去!
幸亏陈剑辉及时将罗洪升抱住,才不至于让徒弟撞破头。
“阿升你疯了!乐儿是被检控,不是被定罪,一切都还有转机。”
佘美兰皱着眉头训斥。
“你死也救不了乐儿!你都让我们去找阿祖了,为什么还要寻死?”
罗洪升摇着头:“你们帮不了我,阿祖、少筠也帮不了。我让你们找他,就是想把你们支开。求求你们了,让我死!只要我死,乐儿就没事了。我昨晚写了封信,放在枕头下面。我死以后,你们把信交给警局。他们看到信就会放了乐儿。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们什么,只求这一件事,一定要答应我。”
“他们答应你是没用的。”
陈彦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随着说话声,陈彦祖大步流星走进病房,先是把地上的饼干桶捡起来,又把病床上的钞票扫到里面。
“师兄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想解决问题,一定要找好方式方法。乱来只会让事情更糟糕。我猜你一定写了一封绝笔信,说是自己杀了王景康,和乐儿无关。”
罗洪升哭声停顿,愣可可看着陈彦祖,有点不敢相信。
“很好猜的。你说自己死了就可以救乐儿,又说枕头下面有信,答案自然就只有这么一个。至于为什么不去自首,就像你昨晚下不了决心自杀一样。因为师兄是老实人,胆子小且不会撒谎。如果警察或者检控官问问题,一定答不出来。为了让一切天衣无缝,就选择自我了断。以为警方会根据你的信结案,不会再和乐儿为敌是不是?”
罗洪升并没有回答。
但是他的眼神和脸色,已经暴露了心思。
陈剑辉气不过,一巴掌打在徒弟头上。
“你疯了!居然想出这种笨办法!我扭计辉一生用计,从来没被人拆穿过!怎么会收下你这种白痴徒弟。居然想到替死这么笨的招数,简直丢光我的脸!”
佘美兰则看着儿子。
“少筠呢?”
“她和钱彼得在外面聊天,听不到我们说什么。”
“那就好!”
佘美兰一句话出口,跟着一巴掌拍在罗洪升右腿石膏上,疼的罗洪升大声惨叫。
“我看你疼的还不够,应该再疼一点才行!越疼就越清醒!自杀,顶罪!警察会这么笨么?你说什么都信?就算警察信你,乐儿知道是她老爸用命把她救出来,她会怎么做?你这样和要她死有什么分别?就算她不死,下半辈子也不会开心的!”
陈彦祖支持佘美兰看法。
“老妈说得完全正确。而且这封信除了变相证明罗乐儿有罪以外,一点作用也没有。警察不是白痴,不会你说了就信。王景康被杀那天,罗师兄摔断了腿。试问,一个摔断腿的人,怎么跑到情侣宾馆杀死王景康?案发现场没有你的脚印、指纹,难道你会飞剑?控方会拿你的信做文章,说罗乐儿为求脱罪逼父自尽。陪审团对乐儿的看法会坏到极点,裁判的结果,一定对乐儿不利。”
佘美兰又是一巴掌拍在石膏上。
“听到没有!拜托你下次想办法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陈剑辉也是一掌打在徒弟头上:“你再这样我就逐你出师门,不再认你这个徒弟。”
罗洪升被陈家一家连打带骂,搞得有点晕。但是很快又再次哭起来。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也知道,我的办法算不上高明。可我还能怎么样?我没本事,既赚不到钱,也没有靠山,不这样,难道看着自己女儿被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