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过来打破僵局的,居然是两眼红肿的朱桂娟。
和陈彦祖印象中那些受害者家属形象不同,朱桂娟虽然很难过,但是还保持着理智,更保持着优雅风度。
走过来之后,先向陈彦祖道歉。
“莫妮卡很小就失去父亲,我姨妈因为姨夫的死,心情一直不好。莫妮卡刚上大学,就移民去了澳洲。虽然莫妮卡现在做检控,也知道打官司不可以怪律师,但事关自己亲生父亲,理智战胜不了感情,陈先生不要怪她。陈先生来,是不是有什么话和我说?”
文颖欣拉着表姐:“和他没什么可说的!他如果敢骚扰你,我们马上报警!”
陈彦祖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我的确想和王太太聊两句,不过既然莫妮卡小姐这么大反应,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等上了庭,慢慢再聊。”
朱桂娟点点头:“这里不方便,我看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大家坐下来聊清楚。”
文颖欣低声叫了声表姐。
朱桂娟摇头:“我不觉得陈先生的要求很过分。将来我也是要上法庭的,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是王景康的妻子,很多事需要我出来负责。我是受害人家属,道理在我这边,用不着藏头露尾。”
五个人选了附近一家咖啡厅,落座之后,莫妮卡拉住表姐的手。
“表姐虽然答应你们,但我会全程参与。如果你试图诱导表姐做出对案情有影响的表态,我会第一时间阻止。这位MADAM虽然是你的朋友,但也要按规矩办事。如果你乱来,我会让她把你抓走。”
何伟伦也附和:“我是人证。请陈先生注意自己的发言。还有,我要提醒你,录音证据不可以呈堂。”
“两位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简单的聊天,不是想要诱供。这里也不是法庭,没有陪审团,不管说什么都无所谓。我来这里陪朋友吃饭,又怎么会随身带录音设备,你们真的想太多。”
陈彦祖苦笑一声:“王太太,我们可以开始了么?我其实对你和王景康的事很感兴趣。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在一起。”
莫妮卡皱眉:“这些是我表姐的隐私,就算上了法庭也不需要回答。表姐你不用理他,他没权力问这些。”
朱桂娟用手帕擦了擦眼:“这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我家原本是开工厂的,据说曾经很有钱。但是在我出生不久,家里就破产,一家人搬到乡下老房子,在那里认识阿康。”
王景康的家和朱家是邻居,两家人相处的也算融洽。
由于大人来往多,孩子自然就也在一起玩。朱桂娟很小的时候,就跟在王景康身后跑。
王景康比朱桂娟大六岁,对于这个外来的小尾巴也很关照。
朱桂娟七岁的时候,朱父在交通事故中丧生。母亲一个人养活女儿,更少不了王家帮衬。
朱母出身良好,知道读书的重要性。省吃俭用,也要让女儿读书。
生活来源方面,除了帮人做手工,就是靠朱父的赔偿金勉强糊口。
王家对于孤儿寡母很照顾,王景康对朱桂娟也很好,经常帮她补习功课。
有次上学路上朱桂娟遇到一条恶犬,吓得哇哇大哭,多亏王景康出现,帮她把狗赶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朱桂娟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终于得到命运之神的眷顾。
朱母没什么本事翻身,就把希望寄托在马票上,每期都买。没想到真让她中了头奖。
朱母拿着几万块奖金做小生意,后来又炒金、炒股票,到朱桂娟上中三的时候,就从柴湾搬去了九龙塘小别墅。
从那之后,朱家似乎真的彻底转运。
朱母的投资获利颇丰,朱桂娟也成功考上大学。
在朱桂娟大学毕业前夕,朱母为女儿筹划了一场盛大的毕业舞会,准备让女儿借机会结识富家子弟,毕业之后不用工作,直接嫁入豪门做阔太太。
天有不测风云。
舞会筹备到一半,朱母就因为操劳过度心脏病发猝死,让女儿独自面对残局。
既要处理舞会善后,还要帮母亲处理丧事,朱桂娟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已经被母亲养成大家闺秀的朱桂娟,不具备解决这些事情的能力。因为不善于沟通,加上清秀可人,还被几个工人调笑。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多年不见的王景康出现,帮她解围,又帮忙操持丧事。
虽然王景康成年后,相貌算不上出众,言谈举止也油滑轻浮,但是朱桂娟心中,他还是那个帮自己赶走恶犬的邻家好哥哥。
王景康则利用朱桂娟对自己的信任大献殷勤,丧事刚办完,就和朱桂娟确定恋爱关系,没多久就结婚。
朱桂娟卖掉了九龙塘的别墅,用这笔钱帮王景康开了律师行。
两人婚后也曾经非常恩爱,朱桂娟更是继承了母亲留给自己的大笔存款以及好几处房产。
哪怕什么都不做,靠收房租都足以维持生活。
可是因为王景康的胡作非为,这些钱和房子,都已经填入无底洞,就连仅剩的居所,也不得不卖了赔给债主。
朱桂娟再次变得一文不名,处境比小时候还糟糕。
“我小时候就很穷,现在再穷也无所谓了。我在意的不是钱,而是阿康!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老公,我不可以看着他白死。如果陈先生你是想要做说客,劝我出谅解书,就不必白费心机。就算给我再多钱,我也不会点头。我之所以和你谈,是因为我相信陈先生也是个懂道理的人,应该可以分辨孰是孰非。你帮罗小姐打官司很正常,但是道理在谁那边,你心里应该有个判断。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就是我的态度。”
莫妮卡冷哼一声:“你听到了?现在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