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态度冷静。
“感谢王太太你这么坦白，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陪审团一天没判，罗小姐都是无辜的。还有，你凭什么认定一定是罗乐儿杀了你老公？”
莫妮卡：“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陈述事实。王太太应该知道，她老公在外面惹了多少麻烦。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他的命，他死不代表是乐儿做的。”
朱桂娟点点头：“我知道，阿康做了很多错事。其实这主要是我的错。婚后才发现，我不能生育。他是王家单传，当然想要开枝散叶。为了帮王家延续香火，他的确是……有些不择手段。也可能伤害了一些人。但我们也赔了钱，算是两清。至于说谁杀了阿康，我不是专业人士不懂这些，只相信警方判断。”
莫妮卡：“没戏唱了吧？你们两父子是不是都是想要这种歪门邪道的办法？当年你老爸让证人当庭翻供，你现在也想出阴招？我表姐是不会上当的。就算她信你，也有我这个表妹在，不会给你可趁之机。”
陈彦祖一笑：“检控官，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就赌乐儿的官司。如果我们输了官司，我任你处置。如果我赢，你又怎么说？”
朱桂娟连忙阻止：“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何必斗气呢？阿康也是律师，他对我说过，大律师不能拒绝当事人的委托。在法庭上尽力保障当事人权益，也是律师的职业操守。这些是工作，就像警察抓贼，医生治病一样。我死也不会原谅那个杀人凶手，但我绝不会怪陈先生和严大状，你们帮人辩护是工作，莫妮卡做检控也是工作。私下里完全可以做朋友。”
她又劝表妹：“姨夫的事过去那么久了，你不要总是放在心里。何况法庭上翻供那个是证人不是陈先生的父亲，你们之间没必要有私人恩怨。”
文颖欣不理会表姐，而是盯着陈彦祖。
“如果你输了，就不许再做这行。不管是师爷还是跑腿都不行。还要在最高法院门前，跪下帮我擦鞋！如果这场官司我输……想怎么样随便你，就算把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都行！”
“都什么年代了，还砍头？这样吧，我听老爸说过割发代首的故事……不用说了，看你眼神就知道没听过。有个叫曹操的古代人，他违反了军法应该砍头。但他是一个很厉害的大奸臣，连皇帝都不能砍他的头。曹操为了严肃军法，他就让人割下他的头发代替人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一言为定。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没问题了，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不想让你输的不情不愿。这样吧，你有什么问题，只管问我，我知道的一定答，很公平吧？”
文颖欣冷笑一声：“我需要问一个师爷问题么？我手上的资料，已经足够我打死你。我这段时间不会换鞋，就等着你在法院外面亲手帮我擦干净！表姐，我们走！”
整个过程，关子珊都没有开口，就是在旁边听，再就是看着文颖欣。
等到三人离开啊，陈彦祖才问。
“这位检控官背景很厉害？又或者和你的上司有交情？”
“我今天第一次见她，以前没打过交道。我们O记只负责抓人，检控的事不归我们负责。就算上庭，也是师兄们去。我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你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奇怪。她出现之后，你整个人感觉都不对。似乎是怕她？又或者是不想招惹她。我没有恶意，就是担心她会不会对你前途有印象。我不会为了自己帮朋友，就让另一个朋友为难。”
“你误会了。”
关子珊这才明白，连忙解释。
“我不是怕她，是可怜她。再就是同情。那么小就没了爸爸，老妈又移民，和我的情况差不多。她的感受我最清楚了。这个人虽然说话做事都让人讨厌，但其实很可怜。毕竟她受过那么多的伤，想要她像普通人一样平常心真的很难。”
说到这里，关子珊停顿片刻，又苦笑一声。
“当然了，我比她幸福，至少没有仇人么。她就不行了，看着仇人在眼前，又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敢打赌，她今晚一定会失眠。说不定还要趴在枕头上大哭一场。”
陈彦祖一笑：“只要你没事就好了，文检控死不死，我懒得理。仇是报给自己的，外人没必要站在复仇者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她再可怜，我也不会同情。”
关子珊点点头没说话。
“你刚才还没吃两口就被叫下来，我带你去吃路边摊。另外还要你帮个忙，帮我查一下，王太太的大学专业是什么。”
“王太太的专业？重要么？”
“王景康是被人一刀刺死的。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没做出任何反抗，就被人杀了。那个凶手要么是身手很厉害的职业杀手，要么就是他非常亲近的人。如果是后者，凶手很可能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又或者受过培训。”
关子珊一愣，跟着忍不住笑。
“你是不是疯了？连王太太都怀疑？你看看她那副样子，别说杀人，鸡都未必杀的死。再说她那么爱她老公，怎么会杀王景康呢？”
“话也不能那么说，很多时候，爱和恨就是一体两面。因为爱和恨，都是人自身的情感。你深爱一个人，就意味着在这个人身上投入了极深的情感，如果这种情感得不到正反馈，很容易变成负面，也就是人们说的由爱生恨。同样的呢，也有可能由恨生爱。比如说某人深恨一个人，可是那个人总是给你正反馈，你被情绪引导，就会对他产生好感。”
关子珊咳嗽几声，低着头跟陈彦祖走出一段路，忽然想起什么：“你说得由恨生爱，是不是指那个文检控？你对人家有企图？”
“她？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快忘了。她爱谁恨谁与我无关，我对很快就要把头发剪下来的女人没兴趣。只有我关心的人，我才会在意她的感受。”
关子珊头低得更厉害：“你说这些时候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恨你。走了，我肚子饿的咕咕叫，去吃东西，吃完东西你还要早点回去准备官司，当心马失前蹄，真要帮那位文检控擦鞋！”
“我还说吃完饭带你去夜店呢，我答应你了，要带你逛遍深水埗每一家夜店，吃每一家路边摊。你自己放弃了权力，就不要怪我言而无信。”
“谁说我放弃了？我是说不急于一时，反正来日方长……”
一想到即将开始的白田下邨生活，关子珊心情也变得复杂。
莫妮卡的样子，在眼前萦绕不去。
从道理上讲，自己应该站在她那边才对。毕竟大家同病相怜，应该共同进退。
可是……她那样是报不了仇的。让他擦鞋，这算什么报仇？
想要报仇成功，必须用自己的方式。
由爱生恨、由恨生爱……
这八个字在耳边翻来覆去的响，关子珊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干脆坐起来，双手抱膝自言自语：“不可以动摇的！你要记住，你们两个是仇人，不管多开心，也是假的。迟早有一天，你要抓他，要抓他全家！你们注定要翻脸。你们不会由恨生爱，只会一直恨下去！必须要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