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的专访,比想象中顺利。
她之前也和很多大律师打过交道。
在她印象里,从事这个职业的人,不管人品、能力如何,戒备心普遍比较重。
想要从他们嘴里得到想要的东西,难度相对较高。
做访问之前,自然要做功课。
根据搜集的情报显示,严少筠当了五年家庭主妇,出山之后连胜两场,打的还都是有难度有话题的官司。
这样的人肯定更难对付,偏偏还是个女人,不吃美人计这套。
心里已经做好反复拉锯准备,没想到接触下来,发现和预想完全不是一回事。
严少筠不仅性格温柔随和,态度更是真诚,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我的看法很简单,考试看的是分数,而不是出身。只要一个人的成绩符合录取标准,就该录取他。用居住地或是其他什么理由人为设限,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城寨又怎么样呢?难道城寨的人个个凶神恶煞?大家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要用特殊眼光去看待城寨子弟?我们可以看看历年的犯罪记录,那些罪犯难道都来自城寨?是不是一个港岛居民犯罪,就要整个港岛居民承担责任?这根本就是歧视。
“我当然反对歧视。包括对身份的歧视、财富的歧视、以及过往经历的歧视。任何一种歧视都是错误的,都是和文明社会相抵触的,不管是从大律师角度,还是从普通人角度,我都反对这种歧视。
“我把律师行开在深水埗,不是为了可怜任何人,我也没资格可怜别人。我曾经住渣甸山,现在住深水埗,算是比较有发言权。就我个人而言,两个地方没什么分别。如果硬要我找出分别,就是深水埗的物价更便宜,居民也更热情。
“我不想给自己打造什么特殊形象,我是个凡夫俗子,是个普通人。一个人是很复杂很立体的,把复杂的人用标签进行简单分类,既愚蠢又不负责任。我不是什么‘一文大状’,也不是什么‘平民大状’,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律师。我坚信法律是公平公正的,当然要践行这种精神,我想每个大状都会这么做。
“如果有穷人找我打官司,我当然欢迎。我是律师,打官司是我的工作,我不会拒绝工作。
“这次的案子还在审理中,我不能做过多的发言,只能说清者自清。
“最后我想说,港岛的九龙城寨已经拆了,但是很多人心里的城寨还在。希望这些人能早点拆掉自己心里的城寨,放下成见,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歧视任何人都是错的。”
这些话有一多半,是陈彦祖事先设计。但也有一部分,是严少筠心中想法。
说到最后,她脑海中想的已经不是罗乐儿,而是陈彦祖。
他也是城寨出身,和警方有过节,这次又得罪了一个律政司美女检控。
如果有朝一日,他也遭遇不白之冤,处境只会比乐儿更惨。
就算不出这种事,两人在一起之后,遇到那些半山故人,那些人会不会因为出身之类的原因看不起他?
阿祖说这次采访,是给法官和那位文检控的耳光。
其实这是给他的护身符才对。希望舆论的力量,可以让那些人心生畏惧,不敢像对待乐儿那样对待阿祖。
阿祖……似乎和MADAM关走了好久?
米歇尔因为采访顺利心情愉悦,对严少筠这种特别配合的大律师,也有着特别好感。
她示意身边人关掉采访设备,又对严少筠微笑。
“其实采访和拍戏也差不多,不是什么都要一次过的。秦太太如果觉得刚才哪里说的不合心意,又或者有更好的表达方式,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再去帮你拍一组照片。你长得这么漂亮,我再帮你设计一下造型,把你拍的好像明星一样。到时候上杂志,保你出名。”
严少筠反应很冷淡:“刚才那些话,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如果再修改,反倒是不够真诚。米歇尔小姐需要拍照的话,我肯定会配合。你是阿祖推荐的,大家自己人,怎么样都好。不过我对出名没兴趣,如果没什么事,我想早点回家等阿祖。”
说到陈彦祖的名字,严少筠脸上就不自觉露出笑容,笑得格外甜蜜。
陈彦祖此时,正和关子珊冲入位于油麻地窝打老道的广华医院。
两人脚步匆匆神色焦急,关子珊来到大厅先是四下看,跟着几步冲到一个年轻人面前:“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自杀?”
“我们也不知道啊。这女人前段时间,就到处求神拜佛,还找几个神婆到家里不知道说什么。跟着就听说,她要办移民。我们以为她是要逃跑,结果突然就自杀。幸亏我们的人在盯,否则死了都没人知道。”
本来关子珊是要带陈彦祖回宿舍,帮自己收拾物品。
没想到在路上就接到油麻地警署传呼,得知林岳淑芳突然自杀,幸亏发现及时,送到医院急救。
这个年轻人是油麻地警署CID之一,也是关子珊同学钟立刚手下。
几个人正说话的时候,钟立刚已经带着几名CID走来。
关子珊给陈彦祖引荐:“我师弟钟立刚,大名鼎鼎的黄竹坑冷面虎。”
钟立刚看年纪和关子珊差不多,长得一表人才,气质上属于酷哥型男,总是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好像很难接近。
不过在关子珊面前,钟立刚没有那种酷哥做派,主动陪笑脸:“大姐头别糗我了,当初是你这条过江龙带着我们,才有所谓的五虎。没你带头,谁知道我们是谁。再说大家都毕业了,再说过去的事会被人笑话。这位就是太子是吧?我听过你的名字。”
双方握握手,钟立刚看看关子珊和陈彦祖,跟着切入正题。
“林岳淑芳今天突然在家里割腕,负责监视她的师姐发现不对,赶快把人送到医院,医生说送的及时已经没什么大碍。不过病人的情绪很激动,打了镇静剂,现在已经休息了。”
陈彦祖朝钟立刚说了声谢谢,后者也很客气:“这些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不用客气。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才对。如果不是你们事先提醒,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个死人。”
关子珊问道:“她死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或者遇到什么麻烦?比如有人逼债啊,或是威胁她之类的?”
“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一定通知师姐。这女人真不知道什么毛病,好端端的突然就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