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并不生气：“我知道，你对律师有误解，但是王景康是王景康，律师是律师，现在被控谋杀他的那个，也是律师。差一点她就和你一样。我老板也是律师，她比你惨，她老公找了其他女人跑路，把她和女儿扔在港岛，给她留了一大堆债务。世界上倒霉蛋有的是，你不是最惨的那个。还有，我如果不是好人，我就不用来了。把你的录音带拿到法庭上，你醒了之后就要上庭。跟着就会闹得满城风雨。子珊，把杂志拿出来。”
关子珊手里，拿出一本杂志。
封面位置，是严少筠的照片。
标题写着：黑玫瑰重现江湖，为公平一怒拔剑。
米歇尔这次也是全力以赴，抓紧让杂志出了个特别刊。
全铜版纸印刷，每张上都有严少筠照片。
米歇尔拿出浑身解数拍照，每一张照片都拍得尽善尽美，加上严少筠底板出色，拍出来的效果，比港姐还要吸引人。
岳淑芳识字不多，也知道杂志的厉害。
再听到关子珊解释，也就相信陈彦祖没说假话。
他有杂志社的关系，如果想把事情闹大，不需要来这里，更不需要当面说。
喊了一阵，也觉得疲惫的岳淑芳大口喘着粗气，盯着陈彦祖。
“你想怎么样？大家非亲非故，你凭什么帮我？”
“我想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说真话。首先从那把匕首说起。”
“那把匕首是我老公送给我的。那时候我们还在谈恋爱，他特以找了打刀师傅，打了两把一模一样的匕首。一把给他，一把给我。可是……”
眼看岳淑芳又要发作，陈彦祖连忙说道：“过去的事不要想了，先把话说清楚。”
“那个王八蛋后来和我住在一起，吃我的住我的，骗我的钱去做投资，又看上那把匕首。说外面有人找他麻烦，需要东西防身。我告诉过他不能拿了，结果他还是偷偷拿走一把。我发现匕首丢了很生气，就准备找他翻脸。但是这个时候罗小姐打电话，说让我找王景康出来，否则就通知他老婆。我暂时没顾上要那把刀。”
陈彦祖继续问：“听龙婆说，你搬回来之后，经常做噩梦，梦到你老公，也梦到王景康非礼你。所以你找龙婆做法是不是？”
“是。龙婆告诉我，用木偶写上王景康的生辰八字，再用刀刺他的胸口，他的魂魄就会被镇住，就不会再做怪了。龙婆又教我怎么镇着他，让他在下面每天受苦。”
关子珊这才明白：“你把照片放在下面，又涂朱砂就是为了这个？那为什么要用刀戳相片的胸口？”
“龙婆说这样比较有效，可以让他的魂魄每天都被杀一次。疼到他魂飞魄散为止。”
“那，你为什么要移民？”
岳淑芳又把头转过去。
“我现在这个样子，留在港岛，只会让人看笑话。谁都知道，我被人骗财骗色。我知道，阿光对我好。可是他对我再好也不行，我已经有过老公，又被王景康……我配不上他。我原本是想换个环境，离开这里重新来过。可是……”
陈彦祖接过话：“可是有人联系你，让你不可以再活下去。警方查了你的CALL机记录，这段时间一直有人CALL你，用的是公用电话。你也使用公用电话复CALL，电话里说些什么？”
“他要我死。说官司这样打下去，我和王景康的事情迟早会闹得满城风雨。港岛才多大啊，人们都会知道我是荡妇。还说王景康和我的照片，到时候会作为证据呈堂。所有人都会看到我下贱的样子。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尤其是第一次开庭之后，听说被告请了很厉害的律师帮忙，后面一定会打到所有事都说出来。我从西贡回果栏，已经有很多人背后笑我。如果那些照片暴出来，我还有什么脸见人？我原本想要移民的，这下还是死了比较干脆。至少不用听到别人笑我，到下面还可以见老公赔罪。”
“那个人是男是女？”
“我没见过，在电话里听像是男的，年岁不是太大。好像是年轻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有我的呼机号。但是他说得句句在理……”
“那你住院之后，他有没有CALL你？”
岳淑芳摇头。
陈彦祖盯着岳淑芳：“他说的不是道理，是歪理，你不用理会。你所担心的事，肯定不会发生。另外，人需要向前看。身体的病和心口的伤，都可以治好。你还年轻，未来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在西贡有别墅，在果栏有档口，外面人不知道多羡慕你。连你都想不开，让我们这些人怎么办？还有，龙婆让我转告你，她为了你的事耗费功力过多，以后不会再做你生意，再做就会被警察抓走罚款。你老公呢，也不想再和走阴人联系，不要再去烦他。他留给你最后一句话，就是让你幸福的活着。你开心他才开心，你乱来他就生气。就这样吧，好好养伤，然后治病。至于以后怎么样，想好了再决定。需要医生的话，我帮你介绍。”
看到两人要走，岳淑芳忽然叫了一声，又朝陈彦祖小声说了句：“谢谢……”
来到外面，关子珊看着陈彦祖，表情似笑非笑。
“乐儿如果知道你这样，会不会恨得想打你？她等着你救命，你在这里做英雄？以你的本事，黑的可以说成白的。如果你想，一定可以让岳淑芳在法庭上主动认罪，那样罗乐儿就什么事都没了。”
“救人不等于要牺牲无辜。如果为了达到目的，就随便把人当替死鬼，那样和对乐儿用刑的警察有什么分别？我们城寨子弟最重要的是堂堂正正，坦坦荡荡，绝不可以违背自己的原则……喂，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
陈彦祖发现关子珊眼神有些奇怪。
关子珊连忙摇头：“没……没什么，我们走吧。”
陈彦祖的话和父亲的形象重合一处，竟然毫无违和。
没道理的！
他们怎么会想的一样？
陈彦祖快步跟上。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我说错什么？怎么感觉你突然变得很奇怪？”
“你才奇怪！我们现在是急着救人，哪有时间闲聊。上车，我带你去林天光纪念中学。”
这次是教导主任梅良才主动联系的陈彦祖，约他来学校。
等来到教导处门前，就看到一个学生正在挨训。
训他的人年近花甲满头白发，态度十分严肃。
“我说过多少次了！做人最重要的是诚实！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明明是你在学校里卖香烟，为了逃避惩罚，就让小华帮你顶罪，这算什么？你以为你是谁？社团大哥阿！小小年纪就这样，长大以后怎么得了？”
学生被训的眼泪汪汪：“爷爷，我知道错了，可我是你孙子……”
“我说过很多次了，在学校叫我主任！”
“我怕让人知道主任的孙子卖香烟，害你被处分……我下次不敢了……”
“为了面子就可以颠倒黑白么？如果真的要面子，就不要做，而不是做了之后不认！回去之后好好反省！”
学生哭哭啼啼跑远，梅良才这才转身看向陈彦祖和关子珊：“让你们看笑话了，不好意思。”
陈彦祖看向哭着跑走的学生：“这是……”
“我孙子，今年刚上中一。虽然皮了一点，但是人很聪明。如果运气好，我出来的时候，还来得及参加他大学毕业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