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刑事案件检控双方,需要在开庭前共享信息。对方用谁当证人,有什么样的证据,心理基本都有数。至于能不能想到办法应对,就是水平问题。
不过这里面,也可以做手脚。比如目录给的不清不楚,又或者过于详细让人大海捞针,都是策略的一部分。
再就是像现在这样,明确告诉对方谁是证人,但是不知道作证哪方面。如果是小人物还好说,毕竟他知道的就那么多,很容易猜出来。像章丽娜这种大人物,就没办法了。
西九龙重案组手上那么多案件,她会把哪个案件拿出来说,谁都没法预测。即便是何树德这种经验丰富的大律师,也没办法猜测章丽娜的作证内容,也就不可能预先设计好应对。
正常情况下,章丽娜这种级别的警官,如果不是遇到和自己负责侦办案件有直接关系的官司,也不会上庭。她这次之所以肯出庭作证,也是陈彦祖的面子。
严少筠发问:“MADAM,请你告诉大家,本年度四月十七日下午三时许,铜锣湾信德街梁氏车行是否有人报警?”
“有。”
“报警人是谁?”
“是梁氏车行的伙计,说自己的老板被人威胁。我们的伙计赶到现场后,发现车行董事长办公室一片狼藉。马文杰先生在一边不说话,梁氏车行的老板,也就是梁维先生,头上身上都是水渍。伙计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梁先生说不要,是伙计搞错了,让伙计们可以回去。当时负责出警的伙计很认真,找到那名车行伙计问话。得知是马文杰跑到车行找梁维理论,具体说什么听不清,只听到马文杰大吵大闹,再就是听到马文杰说,连自己女儿都管不好,活着也没用。然后就是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梁维的叫声。于是就报了警。”
“警方是否把马文杰带回去录口供?”
“没有。因为梁维不肯告他,所以我们也不能把马文杰带回去。不过我们给报警的人录了口供,也给梁先生验了伤,在警署留有记录。虽然梁先生的伤势不构成伤害的标准,但根据警方经验,显然也不是像梁先生说的那样,是自己不小心导致。”
“感谢MADAM,我没有问题了。”
何树德:“MADAM,请问这起事件发生时,你是否在现场?”
“没有,但我查阅了档案,也询问了出警的警官。”
“那为什么那名警官没有出庭作证?”
“因为他另有公务。”
“也就是说,MADAM你只是凭借传闻以及一些文字,来揣测事实?比如那个报警的人,听力怎么样?有没有可能听错或者看错?再比如,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没人看到的事,怎么能随便冤枉无辜?最主要的是,梁维自己都不认为有问题,把这件事拿出来说的意义是什么?”
章丽娜很是冷静:“话不是那么说的。在警方侦办的很多人身伤害案件中,凶犯往往通过暴力威胁又或者语言威胁等手段,要求被害人不得对警方说出真相。那些受害人,也会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不敢和警方合作。梁先生这种情况呢,对我们来说,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MADAM,我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何树德语气严肃:“你现在的说辞,是在暗示我的当事人威胁梁维!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我可以起诉你诽谤。”
“有么?我只是如实介绍我的工作内容,以及我工作中遇到过的情况。并没有任何一句话涉及到马先生。至于他有没有威胁过梁维,自己应该最清楚。你们直接问他就行了。”
章丽娜面上带笑,话里藏刀。眼神中那股恨意,更是藏不住。
一看到马文杰,就想起乌鸦洲的激战,以及死掉的那些探员。虽然那帮人只是她发展的心腹,不是什么真正的嫡系。但毕竟是同事,也是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死在眼前,她对马文杰恨之入骨,找到机会就要回敬两句。
严少筠这时申请盘问被告,打断了章丽娜和何树德的交锋。
“被告,请你告诉我,四月十七日,你去梁氏车行做什么?”
“我……我忘了。”
“那我要提醒你一下了,根据梁学宁的日记记载,四月十六日,你找到她,要拉她陪你去看电影。她不肯去,你威胁她,让她想清楚后果。说你们马家可以帮梁家,就可以毁了梁家。如果她还是这个态度,你会让她后悔一辈子。你是否承认自己说过这些?”
“我没说过,是学宁乱写的。我怎么可能威胁她?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四月十七号我的确去过梁氏车行,是和梁伯伯商量,我和学宁之间的事。希望梁伯伯能帮我想想办法。我也承认,我当时的态度不好。但是我也意识到自己错了,给梁伯伯倒茶赔罪,梁伯伯拒绝,结果不小心把茶杯打翻了,才闹出了一场误会。”
“你确定是误会?但是梁小姐的日记不是这么写的。你或许不清楚,祝天生在梁氏车行人缘很好。即便梁维先生把祝天生解雇之后,祝天生依旧和梁氏车行的人有来往。根据梁小姐日记记载,车行的工作人员说,马先生曾经几次到梁氏车行大吵大闹,还曾经破坏过梁先生的办公室。更是公开威胁,称如果梁先生不能管教女儿,车行也不要做了。”
“是学宁乱写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严少筠态度坚定:“我想提醒马先生,梁氏车行雇佣的员工人数超过两百。我们可以找到足够多的人证,来证明梁小姐日记里面的内容!”
何树德:“我也要提醒控方,我们今天的重点,是马文杰先生是否谋杀了祝天生,而不是马先生的行为是否无懈可击!法官大人,我申请传召控方2号证人……”
陆续上来的几个证人,都是婚礼那天现场的宾客,他们的证词,主要是证明梁学宁和马文杰订婚的时候,表现得很自然很开心,看不出被强迫的迹象。
之后展示的证据,则是马文杰在学期间获得的奖学金、奖状以及奖杯。
何树德:“通过以上证据,我们可以知道。我的当事人,是一位品学兼优家世良好相貌堂堂的有为青年。事实上,自从我的当事人成年之后,身边就没少过追求者。外国的那些就不谈了,在他回到港岛之后,身边也没缺少过追求者。我承认,梁小姐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但我们必须认识到一个基本事实,梁小姐不是独一无二的。认为我的当事人为了追求她,就去搞一些小动作,甚至是谋杀,简直是毫无道理,也不符合逻辑。至于梁小姐和祝先生交往过程中所遭遇的波折,我个人深表遗憾,但并不能因此就断定,这一切和我的当事人有关。我请求传召一号证人,马氏集团公关部副经理王其亨先生上庭。”
王昌今年三十几岁,透着一股精明强干。
他就是参与攻击祝天生的十五个人其中之一。
“案发当日,我们几个人在小马先生对面开了房,就是防备有意外发生。我们知道,有个叫祝天生的,是出来混的古惑仔。梁小姐原本是他女朋友,现在和小马先生订婚了,那家伙没完没了纠缠,还威胁要砍死小马先生。大马先生和小马先生对我们很好,我们就想做点什么。”
“那你们为什么预先准备武器?”
“以防万一了。那个祝天生说要砍死小马先生,空着手对刀,很容易受伤的。结果没想到,祝天生居然死了。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砍人在先。我们这也算是自卫。”
陈彦祖的笔刺严少筠肋下:“B-2方案。”
严少筠:“王先生,请问你什么时候到马氏工作?”
王其亨:“四年前。”
“当时的职务是什么?”
“公关部文员。”
“请问你的学历是?”
“中五毕业。”
“你有没有问过,你的同事是什么学历?”
王其亨摇头。
严少筠:“我告诉你,马氏集团四年前的招聘标准,就是中七毕业。像你这种中五毕业,一般来说不符合录取标准,让你入职算是破格。而你现在的学历依旧是中五是不是?”
“是。”
“那你知不知道,马氏集团的管理人员,都是什么学历?”
何树德:“反对!控方问题和本案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