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的港岛,风气远不如现在这么开放。不管未婚先孕还是堕胎,对女生来说,都是足以导致身败名裂的丑闻。不但影响自己,就连家人也会被连累。
龙海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只是在工作笔记里记录,并没有把这件事呈堂。
贝克的考虑就更实际一些,如果陪审团知道受害人曾经堕胎,可能对其产生负面印象影响判决。连环杀手是且必须是反社会危险分子,绝不能成为英雄。
受害人怀孕的事与案件无关,就没必要说出去。
事关隐私,公开问朱碧玉绝不会认,就只能用这种旁敲侧击方式。
这种话外人听到或许不懂,但是当事人肯定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果然,听到这个问题的朱碧玉脸色变了一下,声调不自觉变高。
“你们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碧云才是受害者,你们现在这样问,是不是要朝她头上泼脏水!再说这件事,当初警方已经问过了,我也说了不知道。你们走吧,有什么话尽管去问龙SIR,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彦祖稳坐不动:“刘太太你刚才说,朱小姐的事全都知道。这么快就改口,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她是去见谁。调查这些不是为了和任何人过不去,只是想要厘清真相。”
“我不知道……”
朱碧玉摇着头,声泪俱下。
“阿云是成年人了,她不可能事事都向我报备。我们两姐妹性格上不同,我比较传统,不怎么喜欢和人交往。她就比较像洋妞,喜欢交朋友。出事那天下午,她打电话到我工作的地方,说晚上要和朋友应酬晚点回来,让我帮忙在爸妈面前说谎。结果……都过去那么久了,你现在问这个问题,还有什么用?”
“那你知不知道她有什么朋友住在西贡?”
“阿云有很多朋友的,我怎么知道哪个住在西贡?”
“话不是那么说的,当时都那么晚了,朱小姐又喝了酒,还要去西贡。可见这个朋友和她交情不错,或者说非常要好那种。刘太太你和妹妹感情那么好,就没听她提过?”
“你们两个到底是警察还是白痴?这些话是凶手说得,你们也相信?如果他说我妹妹要去月球,你们是不是要问她是不是和嫦娥很熟?杀人犯随便乱说两句,你们也这么查,简直是不知所谓!出去,我不欢迎你们!”
两人离开屋子来到外面,陈彦祖看向关子珊,关子珊两眼放光。
“我现在觉得和你来是对的。”
“你现在才相信我?”
“我是信自己的判断力。这个刘太太一方面说很疼自己的妹妹,另一方面又表现得非常不自然。她特别介意我们提起当年的事,仿佛只要把林国文定罪就一了百了。这种态度不像是为妹妹讨公道,更像是随便拉个人顶罪求安心。通常来说,被害者家属身上,是不该出现这种情绪的。”
关子珊从女友模式进入女警模式,开始集中精神分析案情。
“她妹妹没结婚没谈恋爱,居然堕胎。做姐姐的难道不该想要找到经手人,让对方付出代价?她现在这样,好像恨不得这件事永远不要翻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知道凶手另有其人。但是又不想把这个凶手揪出来,所以选了隐瞒。”
“如果现在我们不是在这里,而是回到了1966年。眼前是朱碧云的尸体,办公室还有个骂人的鬼佬大SIR,你准备怎么查?”
关子珊闭上眼睛,脑海中四周的景物飞速变化。高楼大厦变成了二十年前那些低矮建筑。自己身上的弹力紧身T恤配牛仔裤,也变成了女警制服。
而身旁的陈彦祖,则是当年的黑西装白衬衣,头上抹着厚厚的头油,皮鞋擦得雪亮。
身旁,穿制服的警员来来往往进进出出,都在议论着什么。
自己站在警局正中位置,目光扫过那些模样模糊的同事。
“死者虽然也是被肢解,被装入编织袋抛尸。但不意味着和前面几宗谋杀案就是同一人所为。我们忽略了一种可能性,就是模仿作案!如果有人出于某种原因杀死了朱碧云,又模仿计程车判官,把人肢解后抛尸,我们就中了凶手的诡计!”
所有人目光看过来,就连鬼佬都注意自己。
这时候一个人出现在身边:“我女儿说得没错!的确有这种可能!我们把这宗案子宣布为计程车判官谋杀案之前,应该先确定这起案子和前面的是否为同一人所为!”
是爸爸!
声如洪钟,二目有神!
不过下一秒,周围的一切消失不见,她也被陈彦祖一下子推得清醒。
陈彦祖看着她关切询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后面的我自己调查就可以,你回去好好休息。白田下邨那里吃不好住不好,我看你还是搬回宿舍……”
“少来!”
关子珊打断陈彦祖:“我现在对这个案子充满兴趣,就算你不查我也要查下去。还有啊,我现在住的很开心,休想让我搬走。”
“可是你刚才……”
“我……我只不过是用自己的策略考虑破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