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坚这个舞会的主要目的,是帮自己小女儿铺路。
类似的事情,当年严守正也做过。
找个机会办个活动,把圈子里的好友以及有面子的大人物都请来,借酒酣耳热之际,把自家孩子推出来,让叔伯长辈们多多照顾。
哪怕只有少数宾客给面子帮忙,这名子弟的从业之路,也比普通人家孩子顺畅百倍。
贺雪心和严少筠不同,看得出来,她是个事业心很重,也很懂应酬的女人。由父亲带着,和各位来宾说笑寒暄。最后来到严少筠面前,拉着她的手不放,仿佛是交情莫逆的好姐妹。
“我去现场看过少筠姐的庭审,真的太让我佩服了。如果我以后有你一半能干,做梦都会笑了。”
严少筠微微一笑:“千万别这么说,贺小姐你家学渊源,打官司的本事一定很厉害,我应该多像你学习才行。”
两人说着笑着,就准备进入别墅大厅。
严少筠却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陈彦祖。
从罗乐儿嘴里已经知道,贺坚是个等级观念很重的人。尤其是这种大型聚会,更会把人分出三六九等。
陈彦祖公开身份就是个师爷,如果把他留在外面不让进别墅,自己也会留在这里陪他。至于这样做是否妥当,又是否会惹来闲话,压根不在考虑范围。
很快,陈彦祖出现在视线里,同时出现的,还有个穿着大码西装的胖老头。
老人五十几岁年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不算特别高,但是在港岛男人里也绝不算矮。
只不过他实在太胖,一身肥肉好像一座长腿的肉山,导致看上去显得有点矮。
贺雪心微笑说道:“少筠姐是不是担心我们把陈先生拒之门外?怎么敢呢?他是你的……好朋友,他老爸是我未来公公的旧交,我们如果对他不够重视,我未来公公不会答应的。”
那个和陈彦祖说话的胖子,正是四大名状中,号称“笑面佛”的郑维朗。
四大名状,神、佛、官、王。
郑维朗心宽体胖,平时喜欢开玩笑,说话的时候也特别爱笑,因此有了这个雅号。
他拉着陈彦祖不放,显得很亲热。
“我前段时间住院,否则早就要见你。你老爸有没有对你说过我们的丰功伟绩?没有!那就是他不对了!等你老妈不在家的时候,我一定要上门去骂你老爸一顿。当年我们两个是好兄弟,合作过许多案子。你既然出来做事,就该来找我。我别的不敢说,至少可以保证,用不了多久你就像我一样威武强壮。你看看你现在瘦得弱不禁风,和你老爸当年简直一模一样。这样不行的,你们这么瘦这么帅,会有很多女人追。女人多了,就会影响我们打官司的发挥。就要像我一样断情绝爱,才能把精力都放在官司上。”
陈彦祖配合着郑维朗说笑,脑海里回忆着自己去律师行做OFFICE BOY时,父亲的叮嘱。
“你老爸做了那么久大律师,不可能不认识人。我有很多朋友,但仇人就更多。这个地方的人很现实,我如果还是大律师,肯定是朋友多过仇人。可是现在就难说了。从我进城寨那一刻,曾经的朋友,都当作陌生人。不管他们说的多好听,你都不要相信。你老爸是天煞孤星,不会有朋友的。”
是啊,如果真的有交情,又怎么会看着老爸进城寨不伸援手。如果真的有交情,又怎么会看着律师行艰难创业不予以协助。这胖子态度再怎么和善,也是不能相信。
郑维朗这时候拉着陈彦祖往客厅走,边走边说:“我们两叔侄好久不见,有很多话要说。来来来,到里面去谈。”
两队人直接来到一楼书房,陈彦祖就知道,这绝不是随便聊聊那么简单。
这对亲家之前一定已经商量妥当,把人邀请来,就是为了说正事。
等来到书房落座,贺坚朝严少筠一笑,又对陈彦祖点头:“少筠算是我的晚辈,我也就不和他客气。至于阿祖……听郑兄说,和你父亲很熟?那就是说,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既然是自己人,我也就不隐瞒。雪心……”
贺雪心咳嗽一声:“这个案子是我参与的第一个案子,又是和顾彦舟这种顶级大状合作,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希望可以多学一点东西,再就是打出自己的招牌。哪怕打这场官司就要质疑老爸,也在所不惜。”
贺坚打个哈哈:“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想什么说什么,毫无顾忌。你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啊?你想想你何伯伯现在多惨?你质疑老爸没关系,如果惹怒严大状,下场就惨了。”
何树德输了马家官司是小事,重要的是在马氏股票上损失惨重。据说他那个女徒弟更惨,已经沦落到破产地步,全靠何树德救命。
更重要的是,何树德教证人给假口供这件事,被那些反水的证人举报给警方。虽然他把责任推到一个没背景的新人身上金蝉脱壳,但也闹得声名狼藉,短时间内应该是不敢出来。今晚这种聚会,他也没参加。
贺雪心显得自信满满:“此一时彼一时,打官司也要讲天时地利人和。林国文的案子我很有信心,反过来我不知道严大状的信心是否充足。”
陈彦祖微笑接话:“信心是否充足,等到上庭就知道了。但我想两位前辈的信心,或许比不上贺小姐。否则就不会请我们来书房。”
从这个场面摆出来,陈彦祖就能猜出大概。
贺坚有点怕了。
如果自己和少筠,还是初出茅庐的无名之辈,就算接下这个案子,也不会被贺坚重视。
正因为自己已经打赢了几个官司,尤其是把马氏集团打到破产,这个成绩足以让这些人心生忌惮。不管嘴上怎么说,心里已经把严少筠列为和自己同档,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劲敌。
正因为这样,才会把自己两个人请过来,进行秘密磋商,或者说是交易。
陈彦祖看着贺坚:“从贺先生的角度,是否真的认为当年控方证据确凿?对自己当年的表现是否满意?”
贺坚显然明白陈彦祖的有意,他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