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林国文一案的法官，正是当初负责审康子健那个案子的洪法官。
之所以安排他主审，原因也很简单，十八年前判林国文终身监禁的也是他。他对这个案子最熟悉，当然由他负责。
陪审团当然不可能还是当年那些人。七人陪审团构成为六男一女，平均年龄超过四十五岁。这样选除了避免性别因素影响判断，再就是确保他们对当年警队的做事方法了解，在情感层面，会更倾向于被告。
旁听席则坐满了人。
这次的案子和马家的官司不同，对于当下的港岛社会没什么直接影响，但是又足够有噱头，媒体高度重视。
更重要的是，这次交手的两位律师，都是媒体宠儿。
严少筠自不必说，通过报道她，米歇尔咸鱼翻身，如今已经成了知名记者。很多人要主动给她面子，而不是她求着别人给面子。
顾彦舟情况也不差。他有顾剑声的关系，自身也足够出色。出道之后打得几个官司，也都很有话题性，有成为新一代传奇大状的趋势。
两人具备话题性的大律师打对台，对媒体来说，就是最好的新闻，自然要来旁听。
倒是陈家夫妻乃至陈彦雯都没露面，文颖欣、丽莎带着秦咏思赶来旁听，在第一排给严少筠打气。
林国文来到被告席，坐在椅子上，身旁有两名庭警看守。
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的病情更严重。身体已经不能长期站立，坐在那也要弯着腰，看着就十分衰弱。
随着庭审开始，顾彦舟先是简单陈述了案情，随即就是展示证据环节。
洪官咳嗽一声：“本席在此郑重提醒陪审团，由于时间过的太久，以及当年的技术条件限制。证据的保存以及获取，不可以按照当下的标准。只要该份证据不能被证伪，陪审团就需要认可其为真实有效！”
顾彦舟首先出示的，是警方拍摄的照片。拍的是那些抛尸的尸袋，以及尸块。
虽然受限于时代，照片为黑白照且清晰度差，但是旁听席上依旧议论纷纷。丽莎眼疾手快，双手挡住咏思眼睛，没让她看到可怕的一幕。
“通过照片我们可以发现，九起谋杀案所用的抛尸袋款式相同。而在本案的被告林国文祖屋，也找到了同款空编织袋，至于这些编织袋的用途，被告始终无法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释。而在他的祖屋，警方发现了血迹，以及全套的刀具。经过化验，这些刀具上染有血迹，可见已经切割过动物的躯体。虽然被告非常谨慎地，对刀具进行了处理，让警方无法进一步化验血迹来源。但是请陪审团注意，那间屋子长期没人居住，周围也没有邻居。警方在那里只找到了一个用来切割的工作台，以及全套的刀具。至于具体用途，只能由我们自行判断。”
顾彦舟接下来出示的证据，则是警方的审讯笔录。
“虽然被告始终拒绝承认自己的罪行，但我们要注意到，几起谋杀案发生的时候，被告均拿不出可靠的不在场证据。比如这一页，警方问，1965年8月3日晚上11点，你在哪？回答，在家睡觉。警方问，是否有证人，回答，我老婆。类似的问答比比皆是。这种回答没办法证明他不在案发现场，相反更像是欲盖弥彰。还有，第六起谋杀发生的时间，1965年11月5日下午两点钟到四点钟之间。被告称，当时他感到不舒服，就把车停下睡了一会。问，你是否看了医生。答，没有。我睡醒之后感觉没事了，就继续开车。试问，这种回答如何让人信服！”
等到笔录展示完毕，顾彦舟申请传召的证人，正是龙海生。
龙海生还是和之前一样，精神饱满神采飞扬。只是当他看到被告席上的林国文时，连忙把眼睛转开看向别处。
顾彦舟：“龙SIR，当年连环谋杀案发生后，你把嫌疑犯的工作定为计程车司机，是不是？”
“是。”
“能否介绍一下，你这么想的原因？”
“因为凶手抛尸的范围大，而且没有什么固定规律。而被害人同样分布于港岛各区，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她们在私生活方面，又都存在一定的瑕疵。一个普通人，很难掌握这种信息。更不可能把住在不同地方的受害人掳走加害。而根据调查，这些受害人都有乘坐计程车的习惯。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我才建议把凶手的职业，锁定为计程车司机。”
“请问，以龙SIR的经验，凶手应该是怎样的人？”
“他很强壮，孔武有力，可以轻松制服被害人。凶手有很充裕的时间，可以让他完成这些罪案，又不被身边人发现破绽。另外，凶手应该学过解剖，又或者从事过屠宰一类的职业。”
“那你觉得，本案的被告是否符合你所说的标准？”
陈彦祖笔尖轻刺严少筠手腕，从刚才就一直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状态的严少筠，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大喝：“反对！反对控方做出引导性提问！”
顾彦舟：“这个问题十八年前已经问过一次了，我现在只不过是重复当年的问话，希望陪审团得到更直观的认识！”
洪官：“反对有效。证人无需回答这个问题。”
顾彦舟：“那我换个问题，龙SIR，你第一眼看到林国文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我觉得他……”
龙海生沉吟了片刻，斟酌着字句，过了几秒钟才说下去。
“他有点危险。”
“危险？为什么这么说？他袭警？还是说曾经威胁警方？”
“都没有。但是我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充满了攻击性。所以我当时就暗示同事提高警惕，由我吸引他的注意力，其他同事包围过去准备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