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席上,高宾已经离开,取而代之的是朱碧玉。
她的神情憔悴两眼红肿,显然还没从丧夫之痛里走出来。
说话的声音依旧沙哑,应该是这段时间每天哭,哭坏了嗓子导致。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当年两姐妹和丈夫刘伟达的情感纠葛,最后也说了朱碧云真正死因,以及分尸、处理尸体的经过。
法庭上再次哗然。
一些媒体从业者,已经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法庭规定,旁听者不得照相、录音、录像、画像,但是没说不能记文字。
这些记者已经感觉到这里面的新闻热点,谁都不肯放过机会。
就连米歇尔都吩咐新招的助理抓紧记录,自己则紧盯着顾剑声。
她已经从陈彦祖那了解到,这位传奇大状和陈彦祖有积怨。
米歇尔不在律政圈子混,顾剑声名气再大,对她也没有影响。她在乎的,只有新闻价值。
顾剑声会怎么做?又有什么反应?这才是自己现在这个级别的记者该注意的事。
米歇尔很快就失望了。
顾剑声脸上看不出任何反应,和之前的状态没有丝毫分别。
他的坐姿松弛,整个人呈现的状态也非常放松,仿佛法庭上发生的一切,都在他计划之内。
他就像是早就知道影片结尾的观众,现在只是欣赏表演而已。
朱碧玉这时候已经陈述到最后。
“这个秘密压在我们夫妻头上十八年,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现在我老公死了,他临死之前大彻大悟。我作为他的太太,有义务帮他说出真相,让他的灵魂得到安宁。”
严少筠:“请问刘太太,你们抛尸的时候,为什么选择那个款式的编织袋?”
“因为我老公当时有名誉有地位,还有大好的前途。如果被人知道这件事,就什么都没了,我们朱家的脸也丢光了。我们就想到计程车判官那个案子,报纸上登出了计程车判官用的是什么编织袋。那种编织袋到处都有,很容易买到的。我们就买了袋子,去抛尸。”
“也就是说这个过程,你也参加了?”
朱碧玉点头。
严少筠:“请问,你们抛尸的时候是叫计程车?黄包车?又或者是开自己的车?”
“当然是开自己的车。编织袋里装着尸块,我们怎么敢叫车?做完这一切之后,阿达就把车子开到山里烧掉,报警说丢失。反正那时候警察破案都是敷衍,我们只要不追,也就没人会真的去找。”
“也就是说,你们扔在钻石山的尸块,是开着刘伟达先生那部都城敞篷汽车完成的,而不是计程车。更不是我当事人的计程车!”
朱碧玉再次点头。
严少筠:“最后一个问题,当你们看到法官把我的当事人定为杀人凶手的时候,有什么想法?”
朱碧玉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不敢看林国文。
“我们心里当然不好过,觉得非常惭愧。但是后来想,他就算没杀碧云,也杀了另外八个女人。八个和九个,又有什么分别?总之是要判刑的。我们为了保住自己,就只能不顾良心。我们也知道这样做不对,这些年活得很压抑,觉得自己是罪人。我知道我们对不起林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尽力补偿他。”
“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严少筠脚步轻快地回到陈彦祖身边落座,眼神从顾彦舟脸上瞟过。
虽然陈彦祖一直说,不能指望一两个证人就打赢一个官司。包括策略的制定,以及战术安排,都是把朱碧云之死真相作为重要手段,而不是获胜希望。但是严少筠内心深处,并不认同。
以她的判断,当朱碧云死亡真相浮出水面,官司就该宣告结束。
警察之所以把林国文当作计程车判官,就是从朱碧云之死开始。只要证明朱碧云之死和林国文无关,那么后续所有调查都会被推翻,这个官司也就有了结果。顾彦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推翻事实。
出于对陈彦祖的爱,她可以不去争辩,把他的话当成圣旨。
出于职业素养专业判断,她坚持认为,到这一刻庭审已经结束,可以开香槟庆祝。
顾彦舟轻咳一声离开座位,来到朱碧玉面前。
“刘太太,按你所说,你得知你的亲妹妹和自己老公有染且堕胎,你还是选择原谅你老公。在妹妹死后,还帮老公抛尸,你一定非常爱你的老公是不是?”
“是。”
“那你爱不爱你的妹妹?”
“当然爱了。我们是一奶同胞,怎么可能不爱。”
“但是你明知你的的妹妹因你老公而死,你老公还残忍地肢解了她的尸体,你居然无动于衷?还帮老公抛尸,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我没办法。阿云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如果我把整件事说出来,阿达也会坐牢。我能得到什么?当时那种情况下,我没有其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