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陈彦祖和米歇尔，在中环的一家法式餐厅见面。
米歇尔兴高采烈，情绪很有些亢奋。
“我这个人很少夸人的，但这次真的要写个服字给你。你知道的，我们这行竞争很激烈的，哪怕是大记者，如果长时间拿不出够分量的东西，就要被新人取代。这或许就叫高处不胜寒。这次多亏你帮忙，送一个大新闻给我。有机会陪我去找神算子算命，看看你是不是我的贵人？对了，这顿我请，算是我报答你。”
“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你抢着结账。说说看，查到什么。”
“不查不知道，这个顾立春真的是不正常。你知不知道，他以前的记录居然是空白啊！”
由于是高级餐厅，他们的位置又比较偏僻，四周没人。米歇尔还是压低了声音：“我们虽然不是警察，也懂得这个道理。一个有钱人，居然查不到以前的记录，肯定有问题啊。”
港岛的富翁虽然多，但基本都有根脚可查。不管是出身豪门、还是白手起家、又或者运气好，投资成功。一定有一条清晰的创业之路可查。
这条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不管真假，总会有一条路在。
普通人看不出什么，像米歇尔这种媒体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多少真实多少水分。
就以凌胜男为例，她的兴达集团吞马氏，就是不寻常操作。吞并马氏之前的创业之路，也充满疑点。米歇尔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这是偏门转正行的公司，公司一定有道上背景。
对于媒体人来说，这其实不算什么。自己又不是警察，是不是社团都和自己无关。真正不正常的，就是顾立春这种。
虽然是成功人士而且名气很大，但是细查下来，就发现他其实是暴发户。之前在港岛岌岌无名，突然就成了富翁。
和洗白上岸的黑道大亨相比，这种人威胁更大。
他们刻意隐藏自己的出身，就是因为出身见不得人，或者经不起调查。有记者主动调查这些信息，就是故意找麻烦，很容易招来报复。
以米歇尔今时今日的地位，犯不上冒这种风险。不过就像之前报道马氏一样，这次她依旧是兴奋大于恐惧，把顾立春的新闻，当成维持自己业内知名度的珍贵资源。
“我现在已经查到，顾立春这个名字是假的。也就是说，他之前根本不叫这个名字。他应该是通过某种途径，搞到了现在的身份信息。他曾经有一段时间不在港岛，回来的时候，就成了大富豪。我采访了一个倪楚楚的忠实歌迷，他对我说，倪楚楚很惨的。他曾经接触过倪楚楚身边的人，从那些人嘴里听到只言片语。倪楚楚的收入一大部分被公司拿走，她只是个挂名偶像，自己得到的钱非常少。而且公司还会给她安排很多她不喜欢的工作，具体的内容那个歌迷也不清楚，但据我判断，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米歇尔喝了口柠檬水，继续介绍。
“这个人非常擅长打造自己，包括他公司的人，也是由他一手包办，设计形象。他公司的高层个个都有一长串头衔，也有很多故事，好像是电视剧的男主角一样。”
做媒体的人，对这种事最为敏感。
通过调查，米歇尔发现顾立春很擅长和媒体打交道，知道如何借助媒体打造整个公司形象。
这原本没什么错，但是他做的有点太刻意。公司的高层，都曾经上过报纸。上报纸的原因、方式方法多种多样，不过总结起来，就只有两个字：炒作。
就像秦伟明通过严少筠给自己抬身价一样，其他人也通过各种方式宣传自己，让公众记住自己的名字，再记住长胜。
顾立春倒是没给自己编什么故事，可是那些编故事搏出位的高管，都会在各种场合帮顾立春做宣传。他不需要自我营销，名字就已经在上流社会传开。
米歇尔不是江湖人，也不懂江湖手段。但是她懂新闻传媒，从工作角度出发，很容易就发现顾立春所作所为不像是个正常的商人。
“做娱乐公司当然要懂宣传策略会耍手段，但是手段和手段不同的。顾立春这种，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做生意，而是把自己当成生意。不管娱乐公司还是他手下那些人，都是顾立春打造自己的工具。由公司，人们就容易相信他。尤其传媒的影响力大，让人们先记住演员再记住老板，就是他的手段。对了，秦伟明现在也是他手下，你知不知道？”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所以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听完陈彦祖要求，米歇尔有些为难。最主要的是没有足够证据，再就是时间太紧张。
“大哥啊，报纸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新闻发酵也需要时间。四十八小时，你当我神仙啊？”
“我知道这有点为难，但是我这次的确很急，下不为例总行了吧。”
陈彦祖朝米歇尔一笑。
“你现在是全行有名的人，一定可以想到办法。”
米歇尔轻咬下唇思考片刻：“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我轻易不想找这个人，这次为你惹麻烦，你要负责善后。还有啊，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惹出什么是非，你也要帮忙。”
“大家是拍档，就算你不帮我，我也会帮你。我现在是求你不是逼你，如果你不想做，我也不能勉强。还有啊，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件事，让你放松一下。”
听陈彦祖讲述在游艇抓人的过程，米歇尔瞪大了眼睛。
“我帮汤家贤那个混蛋做宣传的时候，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你不是警察，居然这么拼？日本相乐会……怪不得呢，这样就说得通了。顾立春一定是在外面混的时候，搭上了日本的帮派，靠他们的钱发财。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
“他公司财务负责人是个日本人。虽然这个日本人的确是注册的会计师，但是公司的财政大权，谁会随便交给外人？外国人就更不用说了。”
“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怎么选由你决定。法律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我也可以帮你打，一定不会输。但是其他方面就不好说。顾立春如果真的为相乐会做事，手下一定有打手，报道他要承担风险。”
米歇尔看着陈彦祖：“既然是你请我帮忙，就不会看着我死。”
陈彦祖直视米歇尔的眼睛。
“我会尽我最大能力保护你安全，不让你遇到任何不测。”
“那就吃东西吧，吃完饭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应该可以帮到我们。”
吃过饭，米歇尔开车，带着陈彦祖来到观塘的一栋旧楼。
顺着楼梯上到三楼，来到一家住户门前。还没等敲门，就听到里面一个公鸭嗓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