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司办公室。
严少筠满脸诧异地看着面前叶守廉:“外判我做检控,起诉连环杀手白薇?这似乎不太方便。”
她今天是临时得到消息,带着罗乐儿过来,和律政司谈合作。
电话里律政司只是说外判一个官司给严少筠,并没有说具体案件情况。严少筠怎么也不会想到,律政司会把这桩官司外判给自己。
毕竟陈彦祖已经旗帜鲜明表态,要做白薇的代表律师。虽然到现在为止,正式的文件还没下来,但是丽莎已经得到消息,基本可以确定不会出错。
法援署和律政司都是政府部门,不会不通消息。丽莎知道的事,叶守廉肯定也清楚。他明知道这一切,还安排自己做检控,谁都能看出其中有古怪。
叶守廉则表现得很诧异:“我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地方不方便。是不是有人向你透露过案情细节,导致利益冲突?如果有的话,请你告诉我,我会如实记录,向上级汇报。”
到目前为止,白薇都没有申请律师为自己辩护。这就导致,从制度上,没人能向其他大律师介绍案件细节。
陈彦祖从原则上,也只能是以局外人身份,通过公开渠道了解过案件皮毛。又凑巧遇到交火现场,帮助警察抓贼。对于案情具体内容,他不应该知道,也就不可能说给别人。
如果严少筠现在承认,自己了解案情相关细节不可以接受,就等于送给对方把柄。那样牵连的不止是陈彦祖,关子珊以及章丽娜都会有影响。
既然不能承认,严少筠就只能另找理由:“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很简单没什么难度,你们律政司自己搞定就行了,何必外判?”
“是这样,最近律政司案子很多,人手严重不足,很多案子都要请外判。还有,这个案子难度并不低。因为法援署方面已经决定,安排陈彦祖大律师做被告的代表律师。和这位金牌大状打对台,我们的人怕是没这个本事。上面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绝不允许失误,唯一有希望打败陈大状的,就只有严大状。”
罗乐儿这时候开口:“少筠姐和阿祖的关系不是秘密,让他们做对手,是不是不太妥当?”
叶守廉微笑:“律政司相信两位大律师的操守,也相信两位可以做到公私分明。除非是其中一方,对自己的职业素养没信心。另外,我们查过严大状近期的工作情况,你现在应该有空。”
罗乐儿哼了一声:“有空不代表一定要接律政司的案子。”
“当然,这种事不能勉强。不过万一连环杀手逃脱制裁,再制造新的命案,给社会带来不利影响,严大状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律政司作为政府机构,外判律师堂费少得可怜。独立大律师做检控,等于贴钱帮政府做事。
正因为这样,大律师面对这种外判要求,完全可以回绝。律政司方面,也对大律师没什么办法。只要人家不在政府部门混饭吃,就不用考虑律政司态度。
叶守廉显然也明白这点,所以才用公众利益做要挟。
罗乐儿眉头皱起,准备反唇相讥。但是叶守廉抢先开口:“我知道,大律师不需要考虑官司以外的东西,但是既然要参选四大名状,总要考虑一下公众利益以及社会舆论。名状要给同业做表率,也代表着律师在市民眼里的形象,要求和普通律师不同。”
严少筠先是皱眉,但随即又微笑:“叶高检说的有道理,我既然决心出来选,的确要考虑一些名状需要考虑的问题。我同意做主控官,文件方面的东西,送来律师行就行了。”
走出律政司,罗乐儿忍不住发问:“你为什么答应他?律政司没权力强迫你接受,你完全可以不接。”
严少筠微笑:“不答应又怎么样呢?人家已经拉开架势挑战,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都是要来的。不用说也知道,是有人想要找我们麻烦,原因应该和四大名状有关。”
罗乐儿也支持严少筠的判断,毕竟叶守廉之前和自己这些人合作也算愉快,双方又不存在利益纠葛,怎么看都没理由突然找麻烦。
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四大名状的利益之争,搞得要暗戳戳下黑手。
只不过四大名状评选,向来只针对独立经营的大律师,打政府工的,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
即便搞掉严少筠或者陈彦祖,叶守廉也没有直接好处。因此罗乐儿不明白,他为什么趟浑水。
何况如今陈彦祖和严少筠不比从前,叶守廉敢这么做,难道不怕高浩天或者施文彬不满?
严少筠摇头苦笑:“你怎么知道这个麻烦就和那两位大老板无关?别忘了,子珊和阿祖到现在还没名没份,高先生的女儿也还等着和阿祖见面。对他们来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障碍。如果可以把我和阿祖分开,他们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找麻烦。”
“不会吧?大家一直相处得很好,没理由突然翻脸。”
“我们不是相处的很好,而是从来没有相处过。他们看好的始终是阿祖不是我。只不过给阿祖面子,没和我翻脸而已。不是相处得很好,而是因为阿祖的关系,不想直接翻脸,这是两回事。他们耐性好,不代表会一直等,做点什么也不奇怪。叶守廉知道阿祖和他们的交情,依旧敢这么做,肯定是找到靠山。与其想着他为什么敢这么做,背后有谁指使,还不如集中精神,准备这场官司。”
“你真的要和阿祖打对台?”
“这也没什么奇怪。阿祖既然决定做白薇的代表律师,就注定和律政司对抗。就算我不接,也会有其他律师做检控。我们两个打,不管谁输谁赢,律师行都是赢家。如果阿祖输给外人,那我们就真的一败涂地。
“我不是说他一定会输,但是他教过我,一切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这场官司他真的会输,我希望他输给我,而不是输给外人。”
罗乐儿虽然认可严少筠说的有道理,也知道做律师的公私分明,法庭上代表各自当事人利益,不可以代入私人情感。但是看着两人成为对手,还是觉得有点古怪。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
按照正常流程,自己应该帮严少筠工作,给她提供协助。
可是这次对手是陈彦祖,自己不想帮阿祖的对手制造武器。更何况在这之前,陈彦祖已经让自己偷偷找了不少有关资料。这些外界当然不知道,但是当事双方心里有数,自己如果这时候帮严少筠,总有犯规嫌疑。
律师行内。
得到消息的陈彦祖沉吟片刻,拍掌大笑。
“虽然不知道是谁安排这出好戏,但我还是想对他说声谢谢。能够遇到少筠这么好的对手,是我的荣幸。自从顾剑声发疯,我已经很久没遇到好对手,这次终于可以全力以赴。事先声明,我不会留手的。”
严少筠也笑了:“我也会竭尽所能。不过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搞鬼?”
“谁做的不重要,我们怎么做才重要。人怕出名,出了名就会有人嫉妒,嫉妒就会动心机。不过随便他们怎么做,我们自己阵脚不乱就行了。你说的很对,其实这次的安排,对我们有利。因为不管结果如何,律师行都是赢家。”
“那人手上怎么安排?”
“我们来猜硬币,再不然每人抽一张牌比大小?”
严少筠瞪了他一眼:“我认真的。乐儿和我配合很默契,但是她不想和你作对,更何况她之前的确参与了很多工作,这个时候过来帮我,对你不公平。”
“打官司立场不同再正常不过,和作对无关。至于公不公平,没那么重要。”
严少筠摇头:“恰恰相反,我认为非常重要。这次我要和你公平较量,既不要你让我,也不想占你便宜。”
“你这么说,就是有必胜的把握?”
“我只是觉得,如果还要你让,我这几年就白学了。其实论年资,我才是前辈,要让也是我让你。人手方面乐儿还是去帮你,我的徒弟可以帮我。”
米露露在扳倒顾剑声后不久,就得到一个去英国进修的机会,离开港岛深造三年,到现在还没回来。
严少筠身边,现在有一男一女两个徒弟。这两个也是贺雪玉曾经的手下,跟米露露一起跳槽过来。
他们跟师父的时间还没到,这次正好是难得的实习机会。让他们见识一下这样的官司,对两人以后的职业发展有好处。
严少筠对陈彦祖,这场官司注定有媒体关注。
参与到这样的案子里,哪怕只是列席,也可以获得知名度。对于没身份背景的新人来说,这个知名度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除了这两个,严少筠还打算从律师行里再找几个人帮忙。包括一名师爷,以及一个事务律师。
这两个人自然不能和陈彦祖以及罗乐儿相比,只能勉强将就。严少筠真正的人力优势,则是律政司。
“既然叶守廉和我公事公办,那我也决定以牙还牙。我收不到钱,就请不起人,只能让政府出人帮我。如果他们不肯出人,你就走运了。控方的基础工作做不好,对辩方有利。”
陈彦祖笑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觉得我是不是那种把胜负寄托在对方失误基础上的律师?除了你说的这几个人,我会让阿展过去帮你。程展虽然在口才方面不够流利,但是脑筋足够灵光。洪律师经验丰富见多识广,有他们两个帮忙,你一定会如虎添翼。不要觉得我是在让你,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尽力而为。我这边的话比较简单,乐儿、小丫头,再就是……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