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鼎和梁李杏芳待的时间,比施文彬更短。两人摆明了就是借着祝寿的理由来送情报,把话说完就告辞离去。
今晚的宾客,除了律师就是商人,头脑都足够聪明,自然看得出来,这两人来者不善。尤其把陈彦祖和严少筠分别叫到不同房间这个举动,就更透着诡异。但是大家都懂得看破不说破的道理,全都主动装盲人看不到。依旧围绕着陈剑辉夫妻恭维,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
只有阿玲心直口快,直接询问严少筠:“那个梁太太把你叫去说什么?还不让其他人旁听?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严少筠微笑摇头,主动把话题转移。
等到寿宴开始,孙冠超主动跑过来敬酒。
顾剑声律师行自从换了招牌以及老板,人事变动频繁,不少顾剑声时代重用的人都被弃置或是终止合作,但是这位曾经的金牌师爷地位依旧稳固。尤其是陈彦祖成为律师后,孙冠超地位反倒是比之前更高。毕竟在师爷这个领域,没人比他出色。哪怕今天这种场合,在这么多大律师乃至御用大律师面前,他依旧得到足够的尊重。
这就是在某个领域做到巅峰应有的尊重,哪怕是陈剑辉,看到他也是满面笑容热情招呼。
孙冠超先是给陈剑辉祝寿,又看向陈彦祖和严少筠,笑着向两人恭喜。
“这次四大名状,二位其中之一肯定榜上有名。我先向两位说一声恭喜。”
严少筠和陈彦祖举杯道谢,凌胜男眉头挑了挑,想要说什么没说出口,倒是关子珊笑着反驳:“你这么说,也就是说他们中有一个一定会落选。这样也值得恭喜?”
孙冠超神情从容,毫不尴尬:“我相信两位出来选的时候,已经想到这一点。不管谁当选,另一个都不会不开心。”
陈彦祖点头:“孙先生说的没错。不管我们哪个当选,对律师行都是好事。这桩声音稳赚不赔,又怎么会不开心呢?真正惨的不是我们中有一个出局,而是颗粒无收。”
这时候魏博谦也举着酒杯过来敬酒。他这次出来参选,被业内视为大笑话。这个以要钱不要脸出名的大律师,不管怎么看,都不符合名状标准。但是制度如此,谁也不能阻止。
魏博谦并非随便参选玩玩,而是很认真地想要当选。他为了做名状,最近接官司都变得谨慎,甚至宁可做一些法援官司,显然就是在为自己积累人望。
他这时候走过来又敬酒又打趣:“陈大状真会开玩笑,其他人能不能做名状我就不敢说,但是你一定可以做!我魏博谦敢和任何人打赌,赌你一定当选。我这么说,当然有自己的道理。连传奇大状顾剑声都输给你,还有谁是你的对手?”
“多谢魏大状夸奖,不过天下没有常胜将军,打官司这种事很难说,胜负都很平常。相信魏大状对这一点,一定非常认同。”
“这么说的确没错,不过这次的官司,陈大状一定不会输。因为检控官是严大状,自古来夫为妻纲,严大状不管在法庭还是在家里,都是要听陈大状的。这次的官司一点悬念都没有,结果是注定的。”
不等严少筠开口,一旁的陈彦雯忽然笑着反驳:“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今天这里这么多律师、大律师还有御用大律师,魏大状你这么说,万一被谁误会,说我大哥和少筠姐串通,他们会不会有麻烦。你到底是来祝寿,还是来陷害他们的?我老爸就被人陷害过,其他人想要害我们,没那么容易。”
陈剑辉瞪了女儿一眼,又朝魏博谦道歉:“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不过关系到官司的话,的确不能乱说。大家都是律师,都知道上了法庭,就要为当事人服务,不能掺杂私人感情。魏大状你刚才的话,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质疑我们的专业精神。尤其是那些老板,万一被他们误会大律师之间可以搞幕后交易,那就不好了。”
魏博谦连忙摇头道歉:“我开玩笑的,千万不要介意。”
何树德这时候一声轻咳,毫不客气地推了魏博谦一下。
虽然他流年不利,投资一塌糊涂,财务状况捉襟见肘,论身家远比不上一心赚钱的魏博谦。但是在行里的地位声望,却是后者望尘莫及。
只是一个小动作,就可以让魏博谦乖乖闭嘴,躲到一边。
何树德算起来,也是陈彦祖德仇人。他就是和陈严筠乐打对台开始,才越混越差,已经到了破产边缘。
但是此刻他表现得格外亲近,好像和陈家是多年至交,顺着陈剑辉的话头说下去。
“剑辉兄说的没错,我们做大律师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和要求,绝不可以私相授受。有人说赌场无父子,其实法庭也是一样。尤其这次的官司,关系到名状的争夺。两位不管哪个输了官司,都会在竞选上输给另一个。这种情况下,我看不出有任何让步的可能!我会全程旁听这个案子,欣赏两位精彩的表演。相信和我有类似想法的同行还有很多,两位也绝不会让我们失望。”
严少筠点头:“多谢各位前辈厚爱,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好,还希望各位不吝赐教。”
何树德没有理会严少筠,则是看向陈彦祖:“以前名状都是穿丝袍的,这是入场的规矩。虽然没有写在文件上,但是所有人都要遵守,剑辉兄想必也很清楚。现在时代不同了,一切都要改变,名状也不例外。我想很快大家就可以一起喝庆功酒,说不定再过几年御用大律师的规矩也会改变,到时候陈大状也和我们一样穿丝袍。”
陈彦祖举起酒杯:“律师袍的材质不重要,水平才重要。何大状似乎很有信心当选,我也希望你成功。不过世界上很多事很难说的,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妄下判断。所以还是等结果出来以后,我们再说庆祝的事。”
何树德神情略略尴尬,但马上又笑着举杯,和陈彦祖碰杯。
宾客们陆续敬酒,陈剑辉也端着酒杯回礼。
佘美兰似乎是不小心,把酒洒在衣服上,拉着严少筠陪自己到卫生间清理。
进门之后,佘美兰先是打开每个隔间检查,确定没人后,又拧开了洗手池的水龙头,借着水声掩护,压低声音说着:“那个魏博谦虽然是个混蛋,但是有句话说的没错。司徒鼎和姓梁的女人不怀好意,他们今晚来,就是离间你和阿祖。还有那个姓何的也是,嘴上说的好听,心里依旧把你们当仇人。故意那么说,就是想要你们在法庭上拼命。今晚如果不是我老公的好日子,刚才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严少筠微笑:“兰姐放心,我和阿祖不会上当。其实我们决定出来选名状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一步。我们两个毕竟是后生晚辈,这几年又比较出名,当然有人看我们不顺眼,巴不得看我们笑话。其实那些人也真是的,与其想着这些旁门左道,还不如想想怎么用心打官司。我和阿祖的感情,不会被这种虚名影响,他们注定枉费心机。”
佘美兰满意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你说得对,你和阿祖经历了那么多事,简直是情比金坚。和感情相比,谁做名状就显得无所谓。对了,既然无所谓,不如这次就让给阿祖。你到了法庭上随便做做样子,输给他,然后就天下太平对不对?”
严少筠愕然,看着佘美兰,神情疑惑。
佘美兰笑着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老爸和白薇的爷爷,算是有点交情。虽然算不上朋友,但怎么也是旧相识。故人之后,不能看着她死。何况施文彬说什么你也听到了,人家连酒店都订好了,如果放鸽子岂不是没面子?”
“兰姐,话不是这么说……”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也是女人,理解你的感受。”
佘美兰抓着严少筠的手,语气亲切:“这些年你为这个家做了多少,兰姐心里有数。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我在,不管谁拿着那张证书,都不能欺负你,否则我第一个不答应。何况子珊的为人你也清楚,她那个人没什么的,就算有个身份,也不会改变你们的生活。无非是走个形式,让施文彬有面子,今后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反倒是那个高希敏,不知道是长是短。万一她进门,那后果就难说了。让子珊过门,对你不是坏事。”
“兰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反对阿祖和任何人结婚,不管高希敏还是子珊,又或者其他哪个女生。但是法庭上,是不可以手下留情的。一旦被发现,律师牌照都会被吊销。”
“你也会说,被发现才会被吊销,你做的聪明一点,不让人发现不就行了?我们不聊子珊只说阿祖好了,你听我说,男人要面子的。你看我在家里,对阿辉呼来喝去,在外人面前,一样要给足他面子。
“男人都一样,阿祖也不例外。他如果输给其他人做不成名状,最多怪自己运气不好。可如果输给自己老婆,那就不同了。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根刺。
“让他做名状,然后对你好一点,大家都有好处。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刚才那个姓梁的对你说什么?说给我听听,我这个人经常说梦话。万一说了什么让我老公听到,又不小心说给阿祖,不能算你犯规。”
严少筠态度真诚:“兰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会那么做。不单是为了我的律师牌照,更是为了我的职业操守。律政司选我做检控是相信我,我不可以辜负对方的信任。如果留手,对我和阿祖,甚至整个行业都是一种侮辱。梁太太对我说的话,的确和我负责的案子有关,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说。”
佘美兰脸上笑容逐渐消失:“你刚才明明说过,不在乎这些虚名的。”
“我在乎的不是虚名,而是律师的职业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