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大厦。
严少筠把一叠钞票放到佘美兰面前,态度恭顺:“婆婆,这是这个月的家用,你数一数。”
她和陈彦祖虽然已经不和家里一起住,但是按照港岛家庭传统,还是每月给家里交家用。
律师行生意上了轨道,陈彦祖和严少筠都做了大律师,家用交的自然也多,每月至少为两万打底。对当下的港岛来说,陈剑辉夫妻绝对算得上高收入,是老来享福的代表。
以往佘美兰拿家用的时候,都是满面笑容,还要让严少筠多留点钱给自己,不用惦记他们两个老人。
可是今天的佘美兰面色阴沉,态度丝毫不见缓和。
仔细数过数目,把钱推回到严少筠面前,又扯下一张纸递过去:“这里是两万五,麻烦你数清楚,然后写一张收据。”
“婆婆,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阿祖把家用交给我,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你写一张收据证明你收到了,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这栋房子是你出钱买的,虽然当时说是送给我们住,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我还是算清楚一点比较好。从这个月开始,每月的家用都交给你,为期十年。如果你觉得不够,还可以要求延期。我佘美兰不会白受人恩惠,拿了你的钱,联杯大力随你怎么算,我都没话说。”
严少筠明白,佘美兰还是没消气,只好陪着小心解释:“婆婆,我不是有意顶撞你老人家,只是律师做事有规矩,而且有大律师公会监督。你想想顾剑声还有司徒鼎,他们的律师牌照就是这么被吊销的。现在外面还有很多人盯着我和阿祖,如果我们被人抓住破绽,后果会非常严重。”
“我知道啊,所以支持你公事公办。我只是要你发个声明,声明自己退出四大名状竞选,难道这样也违反规则?别以为我是老太婆什么都不懂,很多大律师的老婆也约我打麻将,你们的那些规矩,我也略知一二。一家律师行只可以有一个大律师去参选名状,你出来选,就是和阿祖竞争。你如果当他是老公,会这么做么?如果你眼里还有这个家,有我这个婆婆,就宣布退出!”
“婆婆,这件事我和阿祖商量过了,他支持……”
“他是我生的,他做任何决定,也要先问过我!现在我不是问他是问你,当不当我是你婆婆,当不当他是你丈夫!”
“阿祖永远是我丈夫,兰姐永远是我婆婆。可是四大名状的竞选,应该公平竞争,不应该中途退出。还有,这些家用是让两位老人家生活的,我怎么能收?”
佘美兰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离开你就活不成啊?实话告诉你,我的家用多到花不完!凌胜男、关子珊还有海伦她们全都交钱,对了,安心米业的谭美儿也是大老板,她求着送钱给我花!放心吧,我不收你的钱,也会帮你照顾好女儿,绝不会委屈凡妮莎!麻烦你快点写好收据,美儿一会要过来陪我打牌,顺便带思愚来看我!她心肠好,老天都帮她。有的人忘恩负义,当心有报应!”
严少筠无奈地写下收据,拿着钱离开。
直到走下楼,才忍不住擦眼泪。
虽然已经预料到会有这种问题,只是问题的严重性,远超想象。这场官司结束之后,如何修复和佘美兰的关系,怕是比打官司更难。
一阵汽车喇叭声响起,抬头看去,只见叶守廉开门下车打招呼:“严大状,警局那边把陆相平的口供送来,我想大家要研究一下。”
楼上,佘美兰紧盯着窗外咬牙切齿,催促陈剑辉:“你快去找个相机拍照啊!”
陈剑辉一脸无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做公公婆婆的,偷拍儿媳妇,像什么样子?”
“也要看她怎么做才行。你看,她是不是上了一个男人的车?怪不得她主动和儿子争名状,原来是红杏出墙!不行,我一定要跟上去看清楚。”
陈剑辉拉住老婆:“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年啊?靠两条腿追汽车,二十年前还可以试试,现在免谈。等你下楼,人家早就没影子了。”
“那就这么算了?”
“打官司是团队作战,一个团队里不是男人就是女人。所以有个男人接她,再正常不过。像儿子那样,好像楚留香,身边都是红粉兵团,那才是异类。还有,你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少筠自从进了门,对我们算是仁至义尽,这次出来争名状,也是凭自己本事,不能怪人家……”
佘美兰冷哼一声,自言自语:“人心难测,在名利面前,一切都难说。总之如果让我发现她对不起儿子,绝不会放过她!”
车里,叶守廉笑着询问:“我看你的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虽然我们做律师的,都知道对事不对人,不过有时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你和陈大状同时竞选四大名状,的确容易产生误会。”
后排的严少筠吸了两口气,冷声回应:“口供方面,有什么问题?”
“其他都好说,只是有关白薇曾经的遭遇,恐怕会在法庭上造成不利影响。”
律政司办公室里,程展以及严少筠的徒弟都已经到了。
叶守廉把口供给众人看,又指出自己划线的部分。
“白薇曾经遭受过侵犯,导致形成心理阴影。她的精神本来就不稳定,再遭到类似情况刺激,很可能导致行为不受控制。她在最后一名受害者皮耶的家门外蹲守了三天,没有离开半步。这种行为,其实已经接近疯狂。我担心辩方会从被告精神层面入手,向法官争取从轻发落。”
严少筠摇头:“那不是辩方律师的风格,何况白薇杀人之前计划非常周密。为了不惊动皮耶,她甚至看着乔永良进入皮耶住处都没有行动。也就是说,案发时她的思维非常清晰,可以对周围事物做出正确判断。这种情况打精神不稳定,基本没胜算。”
程展开口:“感情牌。”
严少筠点头:“程大状说得对,辩方律师陈彦祖,一定会利用白薇的遭遇,博取陪审团同情。用最大的努力,混淆情与法的分别。我们作为控方,首先不能剥离感情,因为那样会显得我们冷血,陪审团一定会讨厌我们。其次,不能按照对方的节奏走,一定要找到自己的感情牌,去对抗辩方的感情牌。”
叶守廉苦笑:“这方面我真的不擅长,律政司打官司,从来没想过感情牌。”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了,我想尽快和乔永良的太太见面,另外请律政司安排本案第二名死者李国平的家人来港,上庭作证。”
“恕我直言,本案的受害人,都不是世俗意义的好人。帮他们打感情牌,陪审团说不定会更讨厌我们。”
“坏人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权力。我们不是要为坏人说好话,而是让市民明白,滥用私刑的危害,以及把坏人交给法律惩处的必要性。这个世界人情分很多种,要看怎么讲,怎么引导。我不会浪费纳税人的钱,让无关人士上庭。”
“严大状这么说,想必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那我照做就行了。不过我多嘴问一句,严大状一口一个辩方律师,听上去似乎和陈大状关系有些生疏?该不会是和这场官司有关吧?”
严少筠扫了一眼叶守廉:“叶高检什么时候兼职做记者?在哪家报馆工作?”
叶守廉耸耸肩,没有说下去,开始去安排工作,以及筹备接下来的计划。由于这份口供信息量不小,接下来肯定要分析这份口供具体内容,以及和案件的关系,今天注定加班。
眼看叶守廉离开办公室,程展才开口:“其实他说得有道理。”
“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