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进来后,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手术怎么样?”
秦槐奎轻松一笑,跟张宇琦开起了玩笑:“张副院长,我怀疑你过来不是为了关心伤员情况,而是听到了我们晚上有酒喝……”
张祎夸张地四下里打量了一圈,跟着附和道:“我严重赞同秦主任的分析,这间手术室,说不定安装了窃听器。”
张宇琦呵呵了两声,然后指着张祎道:“别人怎么说都没问题,但你小子这样说我,那可就太不讲良心了……”
张祎正要反犟,却被张宇琦接下来的一句话给惊住了。
“这伤员,可是你的亲大爷!”
钟辉钟院长?
他老人家怎么会有如此癖好?闲的蛋疼那也不至于去扮演农民工呀!
张宇琦看向了邢锐,问道:“这伤员叫什么名字?”
邢锐翻开病历,看了一眼,回答道:“叫张广福。”
张祎如遭雷劈,当场僵在了原地。
张广福,可不就是柳健坤同志血缘关系上的亲大哥嘛。
张宇琦上前拍了拍张祎的肩,接着笑道:“你老爸在路上给我打的电话,要求我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他的亲哥……嘚嘞,活,你们干完了,待会我只管向柳老板讨功劳就是,谁会在乎你们晚上这顿酒啊。”
张祎没搭理张宇琦的调侃,犯过醒来的他赶紧来到了麻醉区,伤员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相貌……不是他亲大爷又会是谁。
柳健坤是个小心眼子,在张祎的记忆中,也就是小学六年级以及初二那一年,亲爷爷和亲奶奶相继去世,这个记仇的老家伙回了两次老家。
之后过年或是清明,也从未回去给他的亲爹亲娘烧把纸。
都是邝大主任苦寻借口,支开柳健坤,偷摸带着张祎回老家去给亲爷爷亲奶奶上坟。
每次回去,亲大爷都要当着邝大主任的面抹上一把眼泪,不是怪罪自家小弟不懂事,而是替亲爹亲娘向柳健坤说对不起。
张祎真正的老家在邳县东南骆马湖的边上,那地方十几二十年后发展成了彭州小有名气的一个旅游景区,但在六七十年代,却是最为贫困的地区。
没有穷山,只有恶水,交通非常不方便,从市里过去,要转三次车,往往是一早出发,傍晚才到。
最近这几年,邝大主任当上了科主任,事务繁多,再也没了空闲替柳健坤回老家。张祎还想着他已经成年了,又有了车,等忙活完这阵,天气凉快了,就想个辙逼着柳健坤跟他一块去趟骆马湖。
却没想到,亲大爷居然跑来了市里当起了建筑工地的农民工。
一旁,秦槐奎向张宇琦说起了这台手术有多凶险,张祎又是如何神勇,站在钢丝绳上跟死神干了一仗,成功将伤员的生命挽救了回来。
最后,秦槐奎不无感慨道:“得亏没事先告诉张祎这伤员的姓名,要不然……”
要不然会怎样,秦槐奎没说下去,但手术间中的人都很清楚。
医者不自医。
再怎么牛逼的医生,当面对自家亲人时,难免也会慌乱。张祎若是知晓了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他的亲大爷,估计这手术决然完不成。
张祎跟着叹了口气,秦槐奎说的没错,他现在已然是手脚发软的状态。
柳健坤有多记恨他的亲哥,张祎并不晓得,一直以来也没那份闲心去过问。但张祎对自家亲大爷却亲得很,每次跟老妈一起回老家给爷爷奶奶上坟,亲大爷说什么都得杀只鸡,烧了给张祎吃。
虽然,家里养的鸡没几只,而且还都是母鸡,下的蛋也舍不得吃,要拿去镇上换点油盐。
“柳老板也过来了?”
张祎拍了拍全麻中的亲大爷的脸颊,离开了麻醉区,手术台上,孙胜利已经固定好了开胸必须夹断的两根肋骨。
张宇琦道:“他从公司过来,开车也就十几分钟,估计这会儿应该等在了手术室门口。”
张祎点了点头。
“你们继续,我出去跟病人家属交流一下,晚上的酒局都别忘了,云湖饭庄,六点半开始。”
……
柳健坤接到工头打来的电话时,惊的连话都说不成了个。
血浓于水。
他虽然依旧没能放下当初爹娘留下了大哥送走了他这么件窝心事,但毕竟兄弟俩的身上留着相同的血。
除了老婆儿子,大哥可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
柳健坤气恼大哥来市里做工居然不跟他打声招呼。
若是他知道了,即便全程黑脸,那也得把大哥叫到自己的工地上,安排一个最清闲却不少挣钱的岗位。
但现在说这些全然没有意义,当务之急只有救下大哥的性命。
又听工头说,救护车将大哥拉去了彭医附院,柳健坤近乎绝望的心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老婆虽然不在家,但附院有他的好兄弟张副院长在,还有他那牛逼哄哄的儿子在,依旧是他柳健坤的主场。
只是,听那工头描述的大哥伤情,柳健坤燃起的希望也只能用丝来做为量词。
伤的实在是太重了。
柳健坤着急忙慌给张宇琦打了电话,然后开上了公司的车,风驰电掣来到了附院。
好在附院的层流手术室跟普通手术室处于门对门的结构,中间一片家属等候区,柳健坤一眼就看到了几个建筑工模样的农民工。
一问之下,果然是大哥的工友。
农民工朴实,不太会遮掩自己的情绪,当着柳健坤的面,一个个全都是摇头叹息。他们不认为张广福还能活得下来,才五十三四岁,就这么走了,不能不让人扼腕痛惜。
柳健坤的情绪受到了打击,双手抱头蹲在了一旁。
想哭,却哭不出来。
就在这时,手术室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了,接着听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张广福的家属在吗?”
那几位工友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柳健坤一屁股瘫倒在了地上,两行热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是家里那臭小子的声音!
臭小子说话很淡定,那就说明大哥的命保住了。
“喂,他们说你是张广福的亲弟弟,是吗?”
臭小子的声音来到了头顶,柳健坤抹了把眼泪,抬起了头。
“你亲哥的命,我给救下了,一般这种情况,作为病人家属为了表达感激之情,都会跪下来给主刀医生磕一个,我说,你就不打算给我磕一个吗?”
柳健坤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抡起巴掌就扇了过去,玛德,敢让老子给你磕一个,小兔崽子你特么是活腻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