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房早已被推平,前些天还是左一堆右一片的残砖碎瓦,此刻也被清理干净。
依医院规划,这块地方将要建成一个连接内外科住院片区的花园,年后就会动工。
施工单位是张祎找来的,薛八斤跟他表姐夫开办的公司。
再生医学研究中心阴盛阳衰,病区里就俩男医生,其他全是巾帼英豪。原本季青卿手下还有那么几位男生拉拉平衡,但那帮高材生都是外地人,一个礼拜前就被张祎放了大假。
李桂军田小强二人推辞不得,挺身而出,挑起了点火放炮的重任。
绚烂烟花腾起于半空中,得到了围观众人的阵阵喝彩。尤其是那些个老外病人及其家属,一个个更是兴奋的像个孩子。
赵开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张祎的身后。
今年这个年三十,附院最郁闷的当属张宇琦,而排在第二位的,无疑是他赵开明。
原本的人事计划,可是由他来担任院书记。
“赵叔,你这不吭不响的,干嘛呀?抓特务么?”
赵开明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上了一支。
“这烟花可是我们科花钱买的,你想跟着看,也不是不行,但得交钱。”
赵开明冲着张祎喷了口烟。
“你闻了我的烟,也得给我钱!”
张祎切牙一笑。
“得嘞,那就算扯平了。”
爷俩会心一笑,举步踱到了一旁。
赵开明唏嘘道:“明年的这个时候,咱附院的上空还会不会腾起这绚烂的烟花呢?”
张祎呵呵笑道:“会的,肯定会的,而且比今年的烟花更加绚烂。”
赵开明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小子有这个能耐。”
冒了口烟,赵开明接道:
“我过来找你,只想说两句话,第一,在这件事上,你赵叔坚定不移听你指挥,需要赵叔怎么做,你小子尽管安排。第二,这仗要么不打,但一旦开打,就必须打个彻底,不能妥协,不能留下后患。”
张祎听着时憋了口气,最终化作了两个字:“痛快!”
赵开明接道:“我刚才跟周文跃碰了个头,他也是一样的态度。我还是比较了解他的,这老兄身上毛病不少,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能靠得住的。”
张祎笑道:“赵叔,这点屁事谈不上什么大是大非,您老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孙大圣跟着唐僧去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咱今天遇到的这么件事,在我看来啊,不过是一到八十一之间的某个数字。”
赵开明深抽了口烟,重重拍了下张祎的肩。
“我观察了你半年多,表明上看起来,你小子跟你老妈有点像,做起事来风风火火显得有些莽撞,但实际上你完全继承了你老爸的优点,心思缜密,懂得进退,立场鲜明,刚正不阿……”
张祎放声大笑。
“你可拉倒吧,赵叔,我咋没看出来我老爸有那么多优点呢?还刚正不阿……你可真要笑死我了,就柳董事长那尿性,要不是我老妈看得紧,他早就给我找了二妈三妈一大堆后妈了。”
赵开明也跟着大笑起来。
前三个成语用来形容柳健坤都挺合适,但这刚正不阿,确实有些欠妥。
“总之一句话,赵叔完全相信你小子的能耐,也不担心你小子的手段,赵叔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就怕你小子到了关键时刻会顾忌我和你张叔的安危而优柔寡断。”
“你想多喽,我的赵叔……”
张祎不自觉地切起了牙,笑容甚是欠揍。
“你们老哥俩跟我张祎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你说,你俩的死活关我屁事?我不过是看不惯他们那二位摘桃子的卑鄙行为,再深一步说,也只是他们那二位影响到了我张祎的个人利益,我特么才决定揭竿而起的,好不啦?”
赵开明摇了摇头,颇为欣慰应道:“你的心思赵叔懂,但赵叔绝不可能看着你一个人在战斗。事实上,你小子也不可能甩开我跟你张叔,掩耳盗铃的事,谁看不明白呀。”
张祎叹了口气。
“嘚,您年纪大,您说了算,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爷俩看了会儿烟花。
张祎又道:“赵叔,我先跟你交个底好了,一旦开战,我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但至少也有个九成胜算。我现在只担心一点,那二位上任之后,肯定会对我采取靖绥政策,若是他们一味退让,让我找不到开战理由,这事还真有些难办。”
赵开明续上了一支香烟,默默抽了两口。
兄弟打架,当爹当娘的肯定是两边都要教训。这一战,他们要是输了,自然没啥好说的,但要是赢了,怕是也得有个人站出来顶罪。
而这个顶罪的人,一定是率先挑起战火的那个人。
张宇琦不合适,附院的未来还得依靠他,那就……
赵开明刚张开口,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来,我来当这个恶人!”
都不用转头看,单凭声音就能分辨出说话之人乃是副院长周文跃。
周文跃接过赵开明递过来的香烟,就着赵开明送上来的火,点着了烟,喷了一口,并略显得意道:
“你们爷俩的防范意识也忒差劲了点吧,我在你俩的身后都站了好半天了。”
张祎笑道:“我们爷俩不过是一介草民,哪经得住你这个老侦查兵的手段呀。”
周文跃乐呵呵连连点头。
“实话,确实是实话,想当初老子在战场上,曾创下过一夜摸了仨舌头的光辉战绩呢。”
前方空地上,田小强点燃了最大一只烟花。
霎那间,光彩照亮了半边天。
老少三人并肩而立,仰望着这绚丽多彩的夜空,表情刚毅,眼神坚定。
远处,传来了钟鼓楼的悠扬钟声。
虎年已过,兔年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