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打鼻孔中喷出一团冷气。
“我就这态度,当初附院引进我时,钟院长亲口承诺过,在病人费用减免的问题上,我作为科主任拥有一定的自主权。
我的职责是把血液科的业务带起来,把血液科的学术地位抬上去,而不是为了仨瓜俩枣的治疗费跟你们这种不懂行的院领导瞎纠缠。
就这样,你们爱怎么处理那就怎么处理好了!”
言罢,肖阳起身就走,没有丁点的拖泥带水。
闫宗山愣住了。
苏东明同样懵逼。
黄维亚更是现出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咣当——”
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将此三人惊醒过来。
闫宗山怒不可遏,愤然起身,在办公桌后左右疾走。
“不像话,太不像话!他肖阳的眼中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领导?在他心里,还有没有纪律,有没有原则?”
苏东明于一旁劝慰道:“闫院长,息怒,别因为这么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闫宗山手指办公室房门,怒道:“小事?这能叫小事吗?要是个个科主任都像他一样拿钟辉当挡箭牌,我问你,我们的工作将如何开展?”
苏东明长叹了一声,未做回答。
黄维亚插话道:“内科片,一个血液科的肖阳一个消化科的翁华,当初都被钟院长捧在了手掌心,我这个医务处主任在他们的面前只有听呵的份,绝没有管理的权。”
医务处管不了牛逼科主任,这倒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黄维亚的抱怨听在了闫苏二位院领导的耳朵里,却是另有一番滋味。
那肖阳还有黄维亚提到的翁华,只感激前任钟辉的知遇之恩,却无视现任院领导的存在,这对他们二人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闫宗山一拳捶在了桌面上。
“乱世需重典,我认为,必须对肖阳的这种错误行为以及错误思想严厉惩戒!”
苏东明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这件事早晚都会散播出去。周三院周会事件,不了了之也就罢了,毕竟临时调整时间确实有不妥之处,临床科室有些意见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肖阳未经请示,擅自给患者减免费用,且拒不认错,如果不予以严厉处罚,那么,他和闫院长组成的新一届院领导班子将再无威信可言。
“黄主任,你认为肖阳的这种行为该予以怎样的处罚?”
黄维亚装模作样思考了一番,试探性回答道:“扣发血液科三个月的绩效奖金?另外,查清楚肖主任给那患者减免了多少费用,从他的工资中扣除……”
闫宗山摆了摆手,怒气未消道:“太轻了,不足以以儆效尤。”
苏东明点头表示同意,但该如何重罚,却是只字不提。
如此举动,明面上是对闫宗山的尊重,毕竟他只是个常务副院长,只有执行和建议的义务,并无拍板决策的权力。
但实际上,不过是耍了小聪明,黄维亚虽于第一时间向他和闫宗山表了忠心,可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保证他转脸会不会把当下这件事卖给张祎。
闫宗山气血攻头,根本顾不上苏东明于一旁所耍的小聪明,敲着桌面指令道:“第一,暂停肖阳的血液科行政主任职权,把文云峰调回去主持科室日常工作……”
黄维亚着急忙慌赶紧摊开工作日志将闫院长的指令记录下来。
“第二,除基本工资外,暂停发放肖阳的各项福利津贴,包括绩效奖金。
第三,扣发血液科当月绩效,让文主任在科里对肖阳的这种错误思想和行为展开反思讨论活动,认识深刻者,免除处罚。
第四,责成医务处,住院处,财务科,联合组成调查小组,彻查清楚肖阳任职以来一共非法减免了多少费用,有多少,赔多少,绝不姑息。”
一口气下达了四条指令,闫宗山的心气平缓了许多,转过头看向苏东明,问道:
“苏副院长,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苏东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处罚已经足够严厉,尤其是第一条,肯定会把医院各科室主任吓一跳。肯定会有那么几个刺头跳出来为肖阳鸣不平,但也不足为惧,毕竟是那肖阳犯错在先,而且还毫无悔意。
对他来讲,明天的出差安排简直就是老天爷的眷顾,留在家里的闫院长能镇得住最好,要是万一镇不住,他回来后收拾残局,还能有个唱红脸的机会。
但见苏东明并无反对意见,闫宗山满意点头,接着指示道:“黄主任,你明天不是要陪同苏副院长出差么,那今天就辛苦一下吧,加个班拟订个处罚决定出来,我在办公室等着,今天签了字,明天一早上班就让院办颁布下去。”
黄维亚应下了,收拾起工作日志,起身离开了大院长办公室。
房门再次关闭。
苏东明笑了笑,从口袋中掏出一盒香烟,给闫宗山上了一支,并帮他点上了火。
“闫院长,你怎么还真动怒了?”
闫宗山冒了口烟,余怒未消闷哼了一声。
苏东明笑道:“其实,这对咱们来说应该算是件好事……”
闫宗山弹了下烟灰,看了眼苏东明,心说,这对你个人来说是件好事吧,恶人我来当,好人你去做,别以为老子猜不透你那点小心思。
“你可能没注意到,黄维亚在记录你的指示时,握笔的手在颤抖,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被你的雷霆之势给震慑到了!”
闫宗山的脸色稍有缓和,能够把医务处主任威慑到,那他今天这通肝火就算没白发。
苏东明接道:“肖阳这个人,我还算比较了解。当医生,他胆子确实不小,但在其他方面,却相对懦弱。今天敢跟你我较劲,无非是张祎在背后唆使的结果。”
闫宗山抽了口烟,顺势呲哼了一声。
张祎又能咋地?
明天周一,等你苏东明上了飞机,老子就跟这小子摊牌。有那么多把柄握在老子的手上,还怕他不肯低头服输?
等你苏东明出差回来之时,恐怕这附院就会变天喽,届时,老子再也不是你苏副院长的铺路石了,而是堂堂正正的附院一把手。
苏东明不明就里接着劝慰道:“我的意思是想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闫院长,如果张祎那小子有示弱的迹象,还希望你手下留情哦!”
此乃一计,名曰激将。
苏东明笃定,依闫宗山的尿性,肯定会跟张祎彻底闹掰。
到时候,他出面做个和事佬,说不定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