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周一。
一早八点整,靳正川意气风发,在省市两级卫管部门老大的陪同下,步入了省城市一医院的大门。
靳正川调来省城市一医院并出任第一副院长的消息,早在年前便在医院传开。跟附院不同的是,省城市一医院上至即将退休的大院长,下至随便哪个科室的小医生,对这位来自于穷乡避壤彭州市的副院长均表现出了极大热情。
原因很简单。
市一医院作为省城老牌医院,所在位置属于绝对的市中心。市中心地段的优势毋庸多言,但其弊端,同样突出。
医院面积太小,且无向外扩张的可能。
但在强手如林的省城,不扩张无异于等死。
眼下医院床位总数尚不足一千两百张,这个数字,莫说跟省城三巨头相比,就算是地级市的龙头医院,都有资格冲着他们省城市一医院投下鄙夷一瞥。
大院长阚东海于三年前提出过向天空发展的思路,意欲以楼层高度来解决医院医疗面积不足的难题。但筹谋了一年多,却不得已放弃了这项计划。
院区太过逼仄,根本腾挪不开。
于是,阚大院长将扩张方案调整为建设分院。
可结果,同样是问题多多,困难重重。
靳正川的到任,无疑给阚东海给省城市一医院全体员工带来了希望。据传说,这位靳副院长在散装省可是拥有着通天能耐,由他来主持负责医院的扩建计划,肯定是手到擒来。
市一医院的这种最强烈诉求和期待,靳正川自然是心知肚明。在欢迎他就任的会议上,靳正川专门提到了这一点。
“组织上原本安排我初七就过来上班,但我强烈要求延迟到今天上任,空出来的这一周时间,我可没闲着,而是围着咱市一医院考察了一遍。”
说着话,靳正川从公文包中拿出了一张省城地图,摊开在了会议桌上。
“这块地方,原本属于省石化公司,面积大约有个六七十亩,原厂搬迁出城后,省城原本打算将这块地变更为商品房用地,但今天,我可以自豪的向各位宣告,它,原则上已经属于我们市一医院的了!”
阚院长带头,一众院领导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靳副院长手指的那块地,正是他们梦寐以求建设分院的目标地块。只可惜,他们努力了小半年,说破了嘴皮子跑断了腿,也未能看到一丝希望。
没想到,人家靳副院长还没上任,只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就帮市一医院搞定了这么件事关医院生死存亡的大事。
阚东海带头,一众院领导班子成员紧紧跟随,为这位刚上任的第一副院长送上了最诚挚的掌声。
会后,阚东海亲自将靳正川送去了为其准备的副院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条件差了点,还请靳院长多多理解。”
这间副院长办公室目测面积不超过二十平米,比起靳正川在矿总医院的那间办公室,小了一半还不止。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阚院长对他的称呼上。
称呼中少了一个副字!
靳正川满意点头:“办公室嘛,能摆下一张办公桌就足够了。”
阚东海道:“咱医院就这么大,为了给临床让路,也只能牺牲行政办公面积,不过啊,等咱新院区建成以后,情况就大为改观喽!”
提到了新院区,阚东海的口吻格外爽朗。三年了,他为了医院扩张一事整天愁的是吃不香也睡不踏实,今日一切烦恼迎刃而解,阚东海只觉得天高地阔,心情格外舒畅。
哪怕组织上让他明天就把大院长的职权交给这靳正川,他也毫无怨言。
靳正川将阚东海让到了沙发上坐定。
“阚院长,不是我建功心切,那块地虽说原则上划拨给了咱医院,但各种手续务必要尽快落实,免得夜长梦多啊!”
阚东海拍了拍靳正川的腿,笑道:“我懂,盯着那块地的人可以说是多如牛毛,稍有闪失,咱们说不定就会前功尽弃。你刚到,原本我不应该这么快就给你加担子,但事情紧急,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靳院长,咱们市一医院新院区的建设重担,我就全权拜托你了,遇到了紧急情况,无需向我汇报,你直接拍板即可,我这边全方位无条件支持你。”
靳正川面带激动之情,以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阚东海的右手。
“感谢阚院长对我的信任。”
阚东海用左手慈祥温和地拍着靳正川的双手。
“建设新院区的担子虽不轻,可你身为第一副院长,医院的业务管理重担你也不能撂下哦。”
靳正川面色凝重,严肃点头。
阚东海轻呼了口气,愉悦道:“正川啊,老哥哥我要发自肺腑的向你说声谢谢……”
靳正川松开了阚东海的手,同时应道:“阚院长言重了,为医院奉献本就是我的份内工作。”
阚东海大笑摇头。
“非也,非也,正川老弟,你这话老哥哥我是真的不爱听。这么跟你说吧,原本呢,我都做好带着遗憾卸任的心理准备了,是你正川老弟的到来,解决了老哥哥我的一块心病,让我至少多了十年阳寿,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
靳正川跟着也笑了。
“老哥您要是这么说,那我也只能回您一句不客气了。”
二人相视,同时开怀大笑。
阚东海所言心病,明面所指当然是新院区一事,但靳正川却读到了另一层含义。
这位阚院长年底到点退位几无变数,但退位并不等于退休,要等到明年十月,他才年满六十周岁。
这空出来的一年时间,依常规他也只能在市里某个清闲单位担任个闲职。
但靳正川的到来,似乎给了他新的选项。比如,更进一步,调去省厅当个副职领导。
二人交谈甚欢。
不过,初次交流不宜深入,阚东海适可而止,约好了晚上的接风宴,便告辞退出了靳正川的办公室。
靳正川点了支烟,休息了片刻,正想着出门走访一下医院各行政科室时,彭州这边有个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闫宗山。
“靳院长,我准备对张祎张宇琦动手了。”
靳正川眯缝起了双眼,好半天没出声。
电话那头,闫宗山没等到对方的表态,只好继续说道:“苏东明被我支走了,要到周末才能回来。”
靳正川轻呼了口气,这才应道:
“你有几成把握?”
闫宗山没做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掌握到的底牌向靳正川做了详细汇报。
靳正川听着,心中速度做出了评判。
就这么点事,不太可能扳得倒那老少二张。
不过,他也从没指望过把那老少二张彻底扳倒,能给那俩狗东西多添点堵,让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他就心满意足了。
若是能逼着那二人离开附院,嘿嘿,那他做梦都能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