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熟的大人,有时候也像个孩子,註意力一下子从车子转到男人,再从男人转到电脑屏幕,直到下班的点,又转到了打卡“芜湖”上。
可刚才打电话的那位群众正带着材料赶往这裏,来得比预想中的要晚得多,现在正赶上了高峰期,林茉署收拾好东西后,看着尚未关机的电脑屏幕有些踌躇。
周末了,小周“芜湖”的兴奋劲儿都比平常要高涨多了,林茉署嘆了口气,决定再留半个小时。
那对老夫妇是在下班后四十分钟后来的,林茉署正拉上办公室的门,看他们一脸歉意又一脸庆幸地连连弯腰,林茉署面露笑容,安抚他们说:“没事”。
暮色昏黄,天边的云彩像粉红色的花团,最后几乎是人去楼空,可林茉署的心情很好。
她不想周末的阳光晒到电脑,习惯性地扯了扯帘子,也不是特意的,就凑到窗前张望了一眼,楼下的停域内已经只剩那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
林茉署拉着帘子的手微微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闻知则。
闻知则的车库裏不止一辆豪车,随机挑出一辆来,寻常人都要努力上数十载。可像他这样的人,读书时也是非常努力,所以才有了很优异的成绩,上班了,应该只会倍加勉力,才对得起过去和将来。
不过很遗憾,她还没能见过。
办公室门又一次关上时,钥匙转了几圈,叮叮当当,居然让林茉署的心情有些蹊跷的波动,她下楼时,听到的不是自己的脚步声,而是那扑通扑通的的心跳声,似乎是有种预感,等一下会有更加至关重要的事要发生,所以此刻身体裏正在“敲锣打鼓”地筹备着。
出了大门便往右拐,这条黑色的沥青路,林茉署走了两年,路边的街景也看了两年,可分明是看过的灯和树,碰过的广告牌和绿色邮箱桶,却在她踏出十步远后变得有些陌生。此刻,风倒是不刮了,只是身侧高楼林立,拦住余晖照不到拐角后的巷子,显得有些冷森森的。
林茉署停住了步伐,站在原地思忖了有一会儿,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古怪的感觉,就好像,非要这条路走到头,世界上就只剩这条路了。
那不如换条路,晚上去吃顿好的吧!
林茉署愉快地决定了。
她转身往回走,步伐变得轻快,微卷的发梢在肩后一跳一跳,直到……
那辆雷克萨斯的车主人靠在车尾,一只手撇开风衣插进了裤兜裏,白色的毛衣,下摆扎了一些在裤腰裏,左腿微微屈膝,身姿修长。
林茉署第一次接纳小周对一个男人的形容——是的,腿特长。
她有些忍不住笑意,眉眼中似春风荡碧波。
闻知则专心一意地看着她,眼眸泛着一丝欣愉,似乎是早料到了她会往这边走,又像是有些惬意的,唇角扬起一抹带有兴味的弧度,要笑不笑的。
但林茉署是一步也不往前迈了,她低下眼睫,眼珠子从眼底扫了一圈,再抬眼时神色从容缓和。
闻知则主动走上前来,从风衣口袋裏取出一小束浅蓝色的蝴蝶花,缓缓道:“好久不见。”
如此正式的,林茉署接过花来,不得不抬头看他,“好久不见。”
两人的目光隔着二十公分的距离半空中碰撞,彼此都沈默了一会儿,闻知则的瞳孔漆黑,氤氲着一层炙热,深厚的令他承载不住,只有略略颔首,错过林茉署的视线,微弯下腰,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又说了一次,“好久不见。”
声音低哑,透露出浓浓的倦惫,有些长的头发落在林茉署的肩窝,软软的,有些痒。
吃了春风面,一天长一线。
白昼再长,此刻天色已晚,路灯一盏盏接连亮起,夜风抓着闻知则的风衣下摆轻轻摇晃,林茉署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一盏白色路灯上,它的光亮张扬开阔,此刻像一把透明的保护伞。
闻知则的喉结滚了滚,大概是贪恋此刻的温存,声色有些缱绻,“打算请我吃点什么?”
林茉署眨了一下眼睛,“我请?”
闻知则直起身子,一本正经,“第一次来,尽点地主之谊。”
“第一次么?”林茉署有些不相信。
“不愿意?”闻知则避重就轻。
林茉署“唉”了一声,“来得真巧,刚发工资。”
真有那么喜欢么?
那就不如见一面。
不如见一面
哪怕是一眼
这世间太多的难免亏欠
你是我穿过思念的箭
不如见一面
哪怕就一眼
回首相濡以沫的那几年
不顾一切的你我从前(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