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象裏都是失去
那天下午,杭江出了很大的太阳,瓦蓝天上还有未退散尽的灰白色云朵,少见剪尾燕子低空飞过,掠过树顶,穿过楼间,冲往高处,脚下街头巷尾的路面被阳光直照着的没一会儿便干燥的没有一点湿意,而余光裏,却仍然有阴处下屋檐滴水,地上尘土泥泞一片。
闻知则留了林茉署两天,好似两年,又好似两个瞬间。
闭眼间她还在他怀裏,睁眼时她已然头也不回地离开。
火车站裏人群密集,隔着玻璃,他仿佛也听见了那七嘴八舌的谈话声汇在一起变得嘈杂无序,而这些喧闹中,没有属于林茉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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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转入仲秋。
离林家老宅不远的一家茶馆裏,闹出了惊天的动静,在场的不少达官富贵,多的是俊男靓女,消息不胫而走,各社交媒体上捂嘴封口的动作也同样利落干脆。
风声捎至杭江时,林茉署的大伯已经被带进去了。这个时候,既要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茉署在单位自然不会过的多舒心。
那个圈子裏,看高是高,看低是低,即便不是工作闲余,也多的是兴致聊这些小话。
林茉署又像刚入职的那会儿,上班做事,下班走人,多的话没有,几乎不出办公室去,也装得听不懂领导在隔间裏高声的冷嘲热讽。
她一个人冷冷清清,一如这个萧瑟的寒秋。
林茉署的父母在校园裏倒十分寻常平静,倒不是大学城裏与世隔绝,而是学生老师之间听的那些模糊的风言风语,没有会去想这个林和那个林是一本家。
有天晚上,大婶婶上门来,央着要林茉署去陪位客人吃顿饭,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林茉署勉强听出一个姓王的名字,她的瞳孔颤了颤,陡然间想到了在林家后院的那棵桃树下,于堂姐订婚宴上,和闻知则碰到的那三个人。
而堂姐……
“荒唐!简直荒唐!”
林爸爸气得怒拍桌子,梁女士拦在女儿身前,忿然作色,“你当他是法还是王!少来污秽我们家。”
林茉署倚在父母身后,遥遥地望过去。
堂姐就站在她妈妈身后,小腹微微隆起,她双手捧着肚子,不知所措地看着,堵在喉咙裏的口水咽了又咽。
一顿饭,捞一个人。
谁觉得划算?
反正林家三口没有这么天真。
那顿饭暂不说不了了之,林茉署再次看到闻知则的消息,是在微博的一则桃色新闻中——
一位女明星,深夜留宿嘉滨公寓,去时衣着鲜亮,归时素面朝天,同行大佬西装革履,口罩上露出的一双眼睛眸光阴冷锐利。
#陈絮姝
嘉滨公寓#
词条不过十分钟,又被撤下,怎么也搜不出,倒是女明星更新了一条动态,定位在香港的一家海边咖啡馆,她手捧一杯咖啡,对着镜头温柔一笑,手上戴着的一枚戒指光芒灿亮。
林茉署的目光怔楞一瞬,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左手。
九月是在中秋前夕来的,穿了一件浅黄色的丝质长裙,还看不出怀孕的迹象。
那些天,林茉署被林家亲戚轮番上阵劝说,疲惫不已,见到商九月的时候,下意识去看她身后的那辆车子。
凉透人心的秋日,太阳都像假的,唯有刺目,不见煦暖。
九月飞扑而来抱住林茉署,软乎乎的,暖洋洋的。
林茉署长舒了一口气。
林茉署带着她去了沈桉去过的那家果茶店,孩子们读书去,店裏面的人寥寥可数,面前一杯满了冰块和杵捣后柠檬的香气溢满鼻尖,手掌贴在杯壁上,湿了掌心一片冷凝的水。
“那张卡是沈桉给的,他说你要是逃婚,要我照顾好你。”
九月微微错楞,“我,我不知道。”
难怪林茉署的礼金既有现金,又有一张数额颇大的卡。
“但那个时候你没让我逃。”
商九月想不明白。
林茉署耸了耸肩膀,“如果再早几年,我肯定会说,别结了,你一定可以自己养活你自己。”
九月心虚地移开视线,“我……知则也没让我跑。”
闻知则么,林茉署敛下眼睫,想起了九月在婚礼前夜裏开来的那辆车子,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想要开车的是闻知则吗?
她低头喝了一口柠檬茶,味感酸涩极了。
九月穷根究底,似是不安,“如果那个时候我非要逃婚的话,你会照顾我吗?”
“不过是家裏多一双筷子,多铺一张床。”
听上去可不怎么样,商九月皱了皱眉毛,“就这样?”
“多养一口人和多伺候一位大小姐,当然是天差地别。”林茉署如实说。
九月忍不住控诉她,“你这样对我也太不负责了!”
林茉署乜着眼瞧她,“你倒是负责,为什么当时要答应沈桉的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