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九月扭过头,勺子在杯子裏把温茶搅得叮当响,“因为他每天都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烦得要死。”
闻知则就不会这么看着她,林茉署笑,“因为你喜欢他。”
“我没有!”九月极快地否认。
“你有。”
“喜欢他我才不逃婚呢。”
“所以你最后也没逃啊。”
“!”九月一脸诧异,“那是因为……”
“你要说是因为你的家人,因为我……因为闻知则?”
商九月:“……”
林茉署微微一笑,“可你的家人没有绑着你,我的话也不是迷魂药,闻知则的车钥匙又给了你,最后做决定的是你自己啊。”
九月的脸微微发烫,“这逻辑根本不对。”
“哪裏讲什么逻辑。”林茉署缓缓摇头,声音柔静,“婚姻不是爱情的防腐剂,怕付出,怕受伤,怕难堪,怕不能永远在一起。
你的想象裏都是失去,但你现在正在拥有。所以你想过干脆不要了,又放不下。”
林茉署的目光渐渐落在自己发白的掌心,指尖被冻的发红,商九月看着她,不知道是她恍惚了还是自己失了神。
两个人都沈默了良久,林茉署抬眸时,九月看她的眼神有些陌生。
“……”林茉署的嘴角浅浅上扬,“怎么了?”
“旁观者清?”
林茉署摊手:“谁说不是呢。”
九月哼了一声,转头对着窗外,在瞬间,神色微微动容,她轻声说:“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林茉署跟着看过去,沈桉正提着一把伞,步伐匆匆而来。
见到九月,沈桉照旧的好声好气,倒是瞥见林茉署,他的表情有些严肃,“有什么我能帮上的?”
林茉署猜得出他的意思,囫囵两句搪塞过去,对着商九月转头就是出卖,“你得说她两句,刚才还馋我杯子裏的冰块儿。”
惹得九月不敢置信,“林茉茉!”
林茉署没打算久留他们,商九月不高兴,“我见见阿姨叔叔也不行吗?”
“他们上课忙着呢,等下回。”
“我难得来一次呀……”九月隐约觉得不对,又说不上哪,上车时,似是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紧紧地拉住林茉署的手,“茉茉,那你呢?你这次还是放下吗?”
……
那年杭江的夏季很长,直到十一月的某天,还有人穿着短袖在学校裏晃荡。尽管校园裏的阔叶树,不管四季都要往下掉叶子。
林茉署有些想不起最初喜欢闻知则的心情了。
那个时候,闻知则总是很忙,他周围的人都十分优秀,林茉署起初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偶尔会觉得失落的时候,才惊得发现闻知则的世界并不是以她为中心。
明明上的是同一所大学,但未来出路并不是每个人都相同。林茉署对什么都是蛮可以的态度,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清晰的雄心壮志,倒是乐得自在。
结果想要争名气成绩的时候,反而心浮气躁,一塌糊涂。
安时处顺没有错,只怕今天二满三平,明天被挑的发奋图强,后天认为自己不堪造就,一来二回,遭不起这样的反覆,人也变得无常不安。
那天晚上,林爸爸和梁女士在学校裏上选修课,林茉署下班时还在考虑自己是回家随意打发一顿还是外出吃些好的。
这时大院裏人逐队成群,像关了一天被放出去透气的牛群、鸡崽、羔羊,晃眼间,林茉署看到了一个不算眼熟的“熟人”。
马季杰的车子就停在大门口,后座车窗落下,他抽着一根烟,见她出来,阴损一笑,车子便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
林茉署的心裏敲起了鼓,她连饭也顾不上吃,打了辆车往家裏去,直到坐上了电梯,她还纳闷着,马季杰来做什么?下班时单位人多眼杂,他们要做些什么也不至于专挑那个时间地点,既不能得手,又打草惊蛇。
只是为了挑衅?
在这个节骨眼!
百思不得其解。
电梯抵达家门口时,林茉署心有余悸,她走出电梯轿厢的瞬间,总觉得脚下这块地砖都在摇晃,耳边无声,安静得可怕,明明熟悉的家就在眼前,但总有哪裏不同。
钥匙转动的并不顺畅,锁芯卡顿,像是被銹迹封住,林茉署蹙了蹙眉,不安定的心跳似乎是在叫嚣着逃离,她用了力气使劲翻动钥匙。
“咔——”
是什么不同呢?
脑子裏悬着的那一根线“嗡”的一下,林茉署兀的定住了身形,钥匙柄就那么断在了手裏。
她偏过头去看走廊那扇紧闭的窗户,它关住了楼下大人孩子自在的说话声,也关住了林茉署一双茫然无助的眼睛,却放出了一个牛头马面的影子。
他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啧”了一声,不满道:“可算是回来了,林小姐。”